投資者定義的藝術

徐寧

先鋒藝術時期的收藏家通過藝術展示著自己的喜好與品味，而現在的收藏家們展示的是藝術投資策略與能力。最聰明的資本家（投資者）掌控著最昂貴的作品，甚至定義了藝術家和作品的價值。

今天，藝術世界最重要的兩個角色：藝術家與收藏家，對應的就是藝術與金錢。當一件畢加索的作品在拍賣場上值1億美金時，人們記住的當然是金錢而不是藝術了。

藝術家也反抗過，探討藝術是否可以更平等，更大眾化。比如英國藝術家皮特·肯納德（Peter Kennard），他創作的一件照片拼貼作品“Peace on Earth”，就不是常規地通過藝術專業渠道展示銷售，最后讓美術館或收藏家收藏，而是將作品放到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網站，供大眾免費下載。皮特·肯納德此前的類似作品已被一些收藏家收藏，現在他把作品放到互聯網，任人下載，無疑是對“金錢收藏藝術”行為的反抗。他說，從藝術市場的角度看，藝術和大眾距離太遙遠了，因為大眾媒體上看到的藝術，無非都是畢加索作品拍出天價，這造成一種現象：藝術無非就是金錢的游戲。

皮特·肯納德的“反抗”行為沒引起多大反響，資本家肯·格里芬（Ken Griffin）就創造了藝術世界新記錄。他以5億美元，買下了兩件抽象表現主義代表藝術家威廉·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的名畫“Interchange”（交換）和杰克遜·波洛克的“Number 17A”（第17A號）。而轉手賣給他的是另一個資本家，傳媒業大鱷大衛·格芬（David Geffen）。而爆出這一消息的，則是彭博商業周刊這等財經媒體。

肯·格里芬是業務遍及全球的Citadel對沖基金創始人，管理著260億美元的資產。他的成功史非常美國化。1987年，格里芬在哈佛宿舍成立了一只基金，募集了100萬美元，開始資本運營。30年后，格里芬的資產達到65億美元，是美國前100位富豪。

在美國，富豪的標配一定有藝術，特別是現當代藝術里的超級杰作。德·庫寧是20世紀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美國抽象表現主義運動最關鍵的人物，他的作品對下一代藝術家產生過重要影響。而波洛克更是20世紀美國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他的巨幅“滴色”在藝術史上具有“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地位。

而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又是近兩年國際藝術市場大熱的題材。抽象表現主義，以風格雜亂又充滿能量為特點，在二戰后崛起于美國。當時，年輕的藝術家們帶著“波西米亞”情懷，發明了一種新的方式讓繪畫更戲劇性、實驗性。比如波洛克的“滴畫”，就是把畫布放在地面，任由顏料滴落、濺灑到畫布上而作畫。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挑戰的是上一輩人的藝術成規，把墮落與瘋狂帶到了藝術作品里。

有意思的是，在波洛克年輕的時候，將他推向頂峰的也是一位收藏家，大名鼎鼎的佩姬·古根海姆（Peggy Guggenheim）。

佩姬·古根海姆是古根海姆家族不受待見的一個。21歲時，她父親去世，靠繼承的45萬美元（這在家族里不值一提）在巴黎生活，結識了當時歐洲的先鋒藝術家康斯坦、杜尚、蒙德里安等，并從那時候對先鋒藝術產生興趣。二戰時期，她從歐洲帶出大量作品到美國，并幫助一些藝術家逃離戰亂，在美國落腳。

1940年代，佩姬·古根海姆發掘了30歲出頭的杰克遜·波洛克（Jackson Pollock）。那時她在紐約開創“Art of This Century”畫廊，以每幅幾百美元的價格銷售波洛克的作品。此間，她收藏了大量現代主義、抽象表現主義的作品，它們現在都保存于意大利威尼斯的古根海姆美術館，向世人公開展示。

如果說在20世紀上半葉的先鋒藝術時期，收藏家們都是懷著對藝術的熱愛、崇敬進而購進藝術品。那么今天，藝術世界變得越來越大，收藏家越來越多，但藝術更大的價值是作為可避稅的投資手段，天價藝術品的買賣也變得更為活躍，藝術品價格水漲船高。這也是為什么最聰明的資本家（投資者）掌控著最昂貴的作品，甚至定義了藝術家和作品的價值。

很多人在懷念先鋒藝術時期，那時候的收藏家通過藝術展示著自己的喜好與品味，而現在的收藏家們展示的是藝術投資策略與能力。買下德·庫寧和波洛克的肯·格里芬就拒絕透露任何細節，不過對他而言，人們只要記得他買下作品的價格是“5億美元”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