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窮人們

譚松珩

除了“卵巢彩票”和“娶好老婆”，對中產而言，“教育”是確保你家庭階層不下滑至貧窮階層最行之有效的辦法。也許，這正是天價學區房并不堅實的理性基礎。

貧窮在當下已經是一個帶有黑色幽默色彩的詞語。我的很多朋友月收入遠超萬元，卻因供不起樓買不起LV去不起日本歐洲而覺得自己是窮人——相反，他們對收入比他們更低的人（通常是那些月收入在3000～5000的人）通常都抱有輕視和敵意，“都是你不努力才落到如此田地”，“如果你像我一樣努力，你就不會窮成這個樣子”。

中國從1949年全球最貧窮的國家，經歷60年的發展，讓超過4億民眾脫離貧困，已被聯合國認定為中高收入國家。那么，經歷60年的發展，我們國家已經消滅了貧困，以至于月收入低于5000就屬于在城市里活不下去的窮人了嗎？

階層的消失與錯位

事實上，不論按照哪個標準，中國這個城鄉、東西發展嚴重不均衡的國家都存在著為數眾多的貧困人群，即使身處在一線、二線等大城市里，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月收入遠低于2000元。

可是，我們卻時常會忽略掉這群人，或者認為這樣的一群人并不多，并且我們習慣性地錯位看待自己的階層：只有不到4%的高收入者認為自己是高收入者，而大部分的中高收入者都認為自己是低收入者——奇怪，是什么影響了人們對自己階層的認知？

為什么低收入階層這一龐大的人群會從我們的生活里消失，以及為什么我們會認為我們處于低收入階層，要解釋這個問題，我們需要了解到兩個最基本的事實。

我國一直以來基尼系數及貧富差距均居于世界范圍內的前列，按照中國家庭金融調查與研究中心發布的2015年調查報告顯示，收入前10%的城市家庭，其家庭年收入均值超過40萬元，而城市家庭的年收入均值僅為7萬，中位數更不足3萬：換句話說，Top10%的家庭平均收入是整個社會平均收入的近6倍，是中間收入家庭的14倍，是年收入不足2000元最貧窮10%的200倍。

而從占有資產的角度看，這種貧富分化就更加嚴重：Top10%的家庭平均占有資產價值為1272萬，而均值僅為146萬，中位數則只有3萬多一點，處于最低端的家庭不僅沒有資產，還有對他們收入而言巨大的負債。

請注意，以上的數字并沒有調查到像王健林和馬云這樣的超級富豪，所以頂端10%的家庭，他們所占有的資產和家庭收入都是大大低估的。

嚴重的貧富差距造成了收入分布的不連續，即使我的收入在全國排第1萬名，排在我身前的那一位的收入很可能就是我的十倍。于是中產們從生活中感知到的是LV被哄搶，路上到處都是超跑，海天盛筵以及國民老公，自然會產生出自己是窮人的認知。

而另外一點是，隨著經濟的高速發展及資產價值的不斷膨脹，社會分化及斷層已經到了嚴重的地步，貧民有貧民的生活方式，而中產及富人則建立起了他們各自的圈子——他們的圈子里存在交集，但都非常默契地屏蔽了窮人的生活圈。就這樣，窮人從我們的世界里消失了，我們盯著頭上的那1%（請注意，這可是接近700萬人）的消費和生活。

窮人還有機會嗎？

不光是中國，全球都出現了階級固化的趨勢——二戰后頻繁的階層流動突然變緩，在某些地方甚至消失了。我們用父親與子女的收入相關性來評估階級固化的程度，相關性為0%時則階層流動性最好，相關性為100%時階層是徹底固化的。在美國，這個相關性為50%，有一半子女的高收入可以用父親的高收入來解釋，在中國，這個數字超過70%。

你可能也會覺得，窮人有他自身的原因，他們鼠目寸光、消費太多、不懂持續投資、不懂知識的力量等等——沒錯，可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他們的諸多弱點，導致了我們可以讀著最新一期的《財經天下》而他們卻只能渾渾噩噩地度過一天？

如果你置身于貧窮的世界，你會更能理解貧窮帶給人們的傷害：貧窮不光導致人們營養不良，影響大腦發育，同時也會阻礙人們對新知識的吸收：低收入階層里吸煙者的比例更高，對避孕套的使用率也很低，這些都會導致他們的壽命較中高收入階層要低得多——我們都知道，時間是籌碼，是決定你能否上升的必要條件。

同時，貧窮也會限制人們的個人選擇：當資本積累遙遙無期，存錢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絕大部分窮人都會選擇不存錢而花掉他們——跟你我透支信用卡是一個道理；教育的投資通常是回報率最高的，但當你沒有錢的時候，即使是明顯的投資機會你也沒法把握；因為你也不知道下一份收入什么時候到，貧窮會限制人們的遠見，讓窮人不會為未來打算。

在父輩的時代里，創業是不需要技術和知識的，你需要的僅僅是大膽和狡黠——雖然在那個創業的年代里崛起的大亨大多背景深厚，但的確也存在著少數依靠蠻干創業成功，實現階層躍遷的人——可如今的時代里，顯而易見的機會已被瓜分干凈了，其他的機會存在著各式各樣的資本、技術和關系門檻，這些門檻都把大部分窮人擋在了門外。

“躍遷”指南

窮人甚至中產在階層躍遷的過程中都受到了強大的社會制約。那么，我們能發現什么樣的“躍遷”指南呢？

方法1：“卵巢彩票”，在很多自稱白手起家的大亨背后，都站著強大的父親或家族背景，就包括那位上節目自稱他們那代人“不啃老”的地產大亨。這些上層家庭的孩子即使沒有繼承父親的權勢和財富，也繼承了上層社會的關系、良好的知識儲備和發育充足的大腦——要知道他們那個年代，吃飽飯是一件很難的事兒。

方法2：“娶好老婆”，如今在香港只手遮天的地產大亨便是靠迎娶富家千金打入了上流社會，依靠和匯豐銀行及港英政府的關系建立起自己的商業帝國的；還有位富豪也是靠娶珠寶大亨的女兒從而拿到賭場牌照的——雖然他們都聲稱這一切是靠自身的努力來創造的。

如果前兩個方法對你來說都太難，那么也只有第三個也是唯一一個辦法——“投資教育”了：這是一切躍遷方法，包括前兩個躍遷方法的基礎。在中國，高等學位（大專及以上）意味著你的收入均值將會是低教育人群收入的10倍以上，同時高等學位也會帶給你選擇的權力——被貧窮剝奪的選擇的權力。對中產而言，“教育”是確保你家庭階層不下滑至貧窮階層最行之有效的辦法。也許，這正是“天價學區房”并不堅實的理性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