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的殺軟巨頭

朱曉培

重推廣輕研發、沒有及時轉型，兩個錯誤讓殺毒江湖里曾經的傳奇淪落至默默無聞。

互聯網上曾經流傳著一個冷笑話。一位男子回家的時候聽到了屋里傳來男人的鼾聲，他沒有推開門，而是轉身離開了居住的城市。30年后，遇到曾經的妻子，妻子問他當年為何不告而別。男子說出了理由后，妻子哭道：那是瑞星的小獅子。

在20世紀90年代，瑞星是中國殺毒軟件當之無愧的王者，最鼎盛的時期，僅殺毒軟件一年就能收入8億元。

但昔日的輝煌已經遠去。在BAT等巨頭呼風喚雨的今天，如果不是瑞星準備沖擊新三板引發關注，恐怕已經沒有多少人能記起這只小獅子了。2月29日，全國中小企業股份轉讓系統公告稱，瑞星信息技術股份有限公司新三板上市申請已經獲準通過。

瑞星遞交的公開轉讓說明書顯示，2015年1到7月營收為8265萬元，凈虧損1717萬元;2014年營收為1.65億元，凈利潤為411萬元。網址導航已取代軟件銷售成瑞星最大的收入來源，2015年1到7月，瑞星網站導航總收入達4962萬，占總收入的60.03%。

在殺毒軟件免費的浪潮下，奇虎360已經成為安全行業老大，市值一度過百億美元。而金山安全與可牛合并為獵豹移動成功轉型海外，并于2014年在美國上市。奇虎360財報顯示，2015年二季度營收4.383億美元，凈利潤8140萬美元，同比增長108%。而獵豹移動在2015年第二季度也獲得了1510萬美元的凈利潤，同比增長43%。

只有瑞星一路走下坡路，在這場轉型中逐漸沉淪。曾經的殺毒江湖里的傳奇為何會淪落至默默無聞？

錯誤一：重推廣而不重研發

瑞星的失落，和兩位創始人王莘、劉旭之間的話語權更替有一定關系。

瑞星誕生于1991年，主要創始人有三個：王莘、劉旭和田亞葵。1998年4月，瑞星推出清除宏病毒的殺毒軟件，當年12月就被授予國家重點新產品稱號，并且被列入“九八國家級火炬計劃項目”。而在這之前，瑞星的賬戶上只剩10萬元資金，同時還欠著15萬元廣告費。1999年，CIH病毒首次在全球大爆發，瑞星在劉旭的帶領下，成為國內第一個解決CIH病毒的殺毒軟件。

清除宏病毒、解決CIH病毒，這兩場戰役奠定了瑞星在殺毒軟件界的地位，劉旭也因此掌握了公司的話語權。這也是瑞星發展最快的階段，一度光靠軟件就能收入8億元就是這個時期，被瑞星的人稱為“劉旭時代”。

瑞星在2003年達到了巔峰時刻，這一年，瑞星在國內殺毒軟件市場的占有率一度達到了60%。然而，也是從2003年開始，劉旭離開瑞星創辦了微點殺毒軟件公司，瑞星進入了王莘時代。

劉旭離開的原因是2002年時，因金山毒霸低價促銷，劉旭率領的偏向以技術提升來應對的一派，壓制住了王莘率領的偏向降價應對的一派。但連續四個月虧損、公司上市計劃被迫取消，最終導致劉旭于2003年辭職。

王莘與劉旭的最大不同在于，他注重市場的推廣，而輕視產品的研發。

劉旭離開后，瑞星不再重視對產品的投入，而是加大了在媒體公關和廣告上的費用。而先后爆發的瑞星360對掐、微點案和3Q大戰期間，瑞星投入的費用也十分驚人。但是，在這段期間，瑞星卻鮮有精品推出。

2005年7月，在微點公司的新產品即將上市之際，北京市公安局網監處處長于兵接受了瑞星公司的420萬元賄賂打壓微點公司，稱微點公司“在軟件研制過程中，違規在互聯網上下載、運行多種病毒”，“致使計算機病毒在互聯網上大量傳播，嚴重危害網絡安全，造成重大經濟損失”。微點公司副總裁田亞葵因此被羈押長達11個月。微點主動防御軟件因這起虛假案件被封殺兩年半，直到三年后才拿到銷售許可證。

在后來奇虎360推出安全衛士和免費殺毒軟件時，瑞星領著一眾收費殺軟和360打公關口水戰。2010年，瑞星指責360安全衛士存有后門。后來，奇虎360狀告瑞星，獲賠20萬元。

瑞星曾經制造的這些輿論案件，雖然在短時期內給競爭對手造成了打擊，但從長遠上看，損害的還是自己公司的形象和利益。

錯誤二：錯失轉型良機

瑞星失落的更大原因，在于它沒能抓住個人級殺毒軟件免費和移動端布局這兩次轉型的機會。瑞星也在轉讓說明書中承認，“個人信息安全市場轉型期間業務未能緊跟市場步伐，導致個人級市場份額下滑，至今尚未挽回損失”。

2006年是瑞星快速走下坡路的一年。這一年，卡巴斯基在市場上大舉發力，瑞星卻絲毫沒有危機感，依然我行我素。而瑞星的優勢開始逐漸瓦解，始作俑者是奇虎360。

奇虎360于2008年打出免費的口號進軍殺毒軟件市場，靠著捆綁及營銷策略，迅速占領了半壁江山。當時，包括瑞星在內的所有殺毒軟件廠商仍帶著老大哥式的傲慢，抗拒免費。等到2009年，包括瑞星、江民在內的幾個老牌的殺軟公司都日暮西山。

2010年11月，金山（獵豹移動前身）宣布永久免費，個人級免費殺毒的大勢已定。直到2011年3月，瑞星才認識到大勢已去，宣布旗下所有個人殺毒軟件將永久免費，但這也標志著曾經的殺軟帝國已經徹底坍塌。

瑞星曾一度一家獨大，而且將軟件升級更新作為創收的主業，然而卻過度依賴于政府采購，忽略了市場需求。而安全軟件成了奇虎360在PC端的生命線，憑借這一軟件的渠道能力，奇虎360先后捆綁拓展出了瀏覽器、網址導航和搜索等產品。

2010年，移動互聯網快速發展時，瑞星再次錯失轉型良機。轉讓說明書顯示，截至2015年7月，瑞星共有13款企業級產品，8款個人級產品以及1款瑞星安全網址導航，布局仍主要在PC端，在移動端的布局非常弱。

2010年之后，瑞星曾為自己確定了三個戰略性的業務方向：企業級安全領域、企業移動安全管理（MBM）系統、個人級的移動互聯網產品。瑞星在手機安全團隊之外單獨成立了移動互聯網產品小組，但直到現在，市場上關于瑞星移動端產品的消息并不多。反觀奇虎360，已經逐步建立以手機安全為核心，應用分發平臺、移動搜索、手機硬件等軟硬結合的移動生態布局。

瑞星招股書顯示，截至2015年7月，瑞星企業級產品擁有企業用戶近9萬家，終端總數近1500萬。瑞星的個人級主力產品——瑞星殺毒軟件V16+及瑞星個人防火墻V16月活躍量分別穩定在7800萬和1500萬左右。

而早在2015年6月，360手機衛士累計用戶量已達7.99億。在同一個月，金山軟件移動月活躍用戶量也達到5.882億。奇虎360董事長周鴻祎曾托人轉告瑞星董事長王莘希望收購瑞星，王莘回絕稱：這不是錢的事。

未知的結局

業界普遍認為，瑞星固守軟件公司模式使其大勢已去，但艾媒集團董事長張毅卻認為瑞星仍有翻身機會。“現在瑞星要想從消費級服務突破，基本上已經沒有活路了，360和獵豹移動的這些創新玩法并不適合瑞星。倒不如以不變應萬變，堅持做企業級的生意。”

從2015年開始，企業級移動互聯網應用開始得到各方的關注。騰訊、阿里巴巴等巨頭均陸續開始發力企業級安全市場。

過去十年中，雖然一直有創業者在做企業級市場，也陸陸續續地有一些投資者參與，企業級應用卻一直不是中國創業和投資的主流，更沒有一家市值過億美元的上市公司。

不過，變化已經在發生。根據經緯中國的數據，2014年中國To B領域營收過億元級別的創業公司只有一家，但2015年已經超過了10家了。“企業級應用的‘黃金時代已經來臨了。”Salesforce創始人Marc Benioff說。

這也許是瑞星的一次翻身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