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
木魚鎮(zhèn)〔外一首〕
江雪
1
入秋的風(fēng),吹皺它的裙裾
這種意象隨處可見,但不俗氣
而昨夜,我居然把這意象帶入夢中
裙裾被山風(fēng)吹得老高
露出黑森林
一切沒有降臨,驢頭狼沒有出現(xiàn)
香溪的夜依舊平靜
令人糟糕的,我在夢里
錯誤地指認了一個
節(jié)日,人類的,并讓它提前到來。
撫摸一塊石頭,口袋
裝著菩提果,仿佛這秋天
虔誠,冰涼,波及群山的懷抱
今夜,我試圖做一個
閱讀自然的人,讓它們教會我
認識那些神秘的事物,認識天壇神話
包括每一個木魚鎮(zhèn)的人
懷揣一株淫羊藿,一只竹鼠
一部史記:無野考。
今夜,時間靜于一潭水中
而瀑布的儀式,在于
在黑暗中遮蔽內(nèi)心的堅硬與柔軟
獐麂的叫喊,早已消失在時間之外
亦如神農(nóng),摘下越橘
醫(yī)治生死,剝下豹皮
秘制文明與羞恥的臉譜。
2
官門山就在眼前,一朵巨大的白云
穿過它的腰部,仿佛卸掉
它的綬帶,任憑紅樺林裸露
巖蕨的碧落
守護唐松木的搖曳多姿。
為表達對流水的愛,我把
香溪的一塊石頭
搬回千里之外的案臺,讓它
砥壓我
輕浮多年的詩句。
3
一天深夜,我與神農(nóng)耕者進行
交談。我們談到了
婚姻、愛情、動物、植物
談到他的亞熱帶女人
包括十八年前
我在神農(nóng)架的歷險記憶
包括兩位詩人,在神農(nóng)頂上的痛哭
包括漢語的冰涼
他們醉后打架、罵街
或許,那只是一個時代恍惚了一下
他們清醒過后,在山頂上
滾下一塊巨石。

一個人卑微的時候,亦如草芥
他的沉重、沉默,在無邊無際的綠面前
變得不堪一擊。它的渺小
讓人類顯得更加渺小,更加卑微
它的純粹而執(zhí)著,安靜的意志
征服我,影響我
那草葉的歌謠,自由的風(fēng)聲
讓我夢想,把包袱埋在松樹下
在黑暗降臨前,繼續(xù)趕路
饑餓時,我可以咀嚼著草葉
故鄉(xiāng)的草葉,讓人懷想素樸的恬靜與愛
在沉醉中聆聽半島寺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