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魏書的詩
我一直想擁有一間
能夠像水一樣深刻思考的書房
置一排裝滿陽光的書柜
把書排成大雁南飛的詩行
在抽屜里鎖著心事的書桌上
燃一盞傘形的燈光
讀過的書存在左邊炫耀
未讀過的書放在右邊等待
在書柜的頂上
掛一幅我模仿偉人的風景
時刻提醒我曾經煮過的熱血
關上門
我一蓑風雨浪跡天涯
任刀光劍影的故事情節飛濺
點燃心臟潮起潮落的引線
在生和死的邏輯轉換中
把我的人生炸得面目全非
悠閑的時候
我會溫一壺舒緩的交響樂
尋找輕輕搖晃的時光
然后吟一闋掛滿露珠的風花雪月
撫摸大雪落滿院子的愁怨
我一直想擁有一間
能夠像水一樣深刻思考的書房
在泥沙俱下的紛繁復雜里
體驗遠離塵囂的從容和堅定
我在黃鶴樓下讀你寫的教材
那個數學模型像飛檐
翹在我智商的對角線晦澀
你縝密如窗格層疊的推導
像白云歇滿頂尖
纏繞我腦海踏浪的帆
你抑揚頓挫的講述很神秘
在松林中翻來覆去
借琉璃瓦金色的照耀
我試圖解開等號左邊的未知數
反證你洗毛了領口的中山裝
掩蓋不住的才氣
但橫軸上的曲線太洶涌
我擱淺在你精心設計的假設中
如嵌在櫸木里的楹聯
遙望天邊漸紅的坐標
在如織的瞳孔里
等待救贖
采一縷天邊斜行的光芒
蘸一筆云海的浩瀚
你在我的畢業論文上
播種歷史與現實碰撞的思想
從方格蹣跚的字里行間
你勾出藏在麥苗里的雜草
讓蜻蜓經過的時候
感覺到綠色漫卷的風度
你的紅色激活藍黑復蘇的生機
讓論據在論證中喘不過氣來
你的那段批語染上蒼勁的春色
喚醒我荒蕪的心野里新芽的拱動
我輕輕撫摸你弧線的閃爍
感受一顆天下最美麗的跳動
深深地撞擊
一張白紙的人生
如風踹門而入又摔門而去
如懸崖跌落山澗
老師用竹竿敲擊床板的聲音
抽打我夢的脊背
驚醒晨鳥飛翔的慌張
我的學生時代
充滿了對這聲音的恨和無奈
充滿了對手持竹竿的老師
像鐘擺劃破時間一樣的恐懼
當雨滴打碎夜的燈火
我會本能地一躍而起
漸漸地我的腳步濕了
塑膠跑道橢圓形的喘息
我的青春
跟太陽一起染紅天邊
我心底的雪
獨自登上山那邊的冬季
漸漸地我終于明白
這個敲進我心骨的聲音
是血液滾動的水袖
狂舞我人生的
必不可少的理由
照亮馬鬃白色的陽光
在天空中放牧的云朵
踩著草原的枯萎曼舞輕歌
我一踏進澳大利亞
就沉醉在這種白的耀眼之中
逐步沉淪并一塵不染地迷失自己
開始在異鄉的掙扎和羽毛般流浪
當荊棘走過的路傷痕累累時
我面朝北方
默默地數落在故鄉的雪
和雪覆蓋在樓頂上安靜的白
以及雪的白從領口灌進骨髓的戰栗
這時一只鳥從水面飛過
我終于明白
他鄉的白在天上
故鄉的白在人間
那一片鑲嵌在天邊的
和我激越的初吻一樣精彩的
漂在海上的藍色
掩蓋了我不遠萬里的足音
和淋漓盡致的思念
在達令港的廊橋中間
沒有盡頭的除了一望無際的海
還有我望不到你頭發甩落的水珠
你抱著吉他為我彈唱的情歌
鮮艷在潮濕的雨夜
順著爬藤伸進我夢的窗欞
點燃我揮霍青春的沖動
那一片越來越近的風帆
就像你離我越來越遠的背影
空懸在這藍色的海邊
讓我眼淚落下的聲音
比海更藍
正如你的心是紅色的
你店面的格窗是紅色的
那件從家鄉穿過來的紅棉襖
鎖在箱子的底部
等待晚霞填平城市的時光
期盼是紅色的
如果鸚鵡展開翅膀
你說的話是紅色的
如果城市的燈火零落
你心跳的頻率是紅色的
當生活的苦難從湖水里泛起
你呼吸的力量是紅色的
故鄉那座凌云的山峰
始終飄揚著
如太陽一樣升起的溫暖
是紅色的
我在澳大利亞的家
離路邊不遠
離海邊不遠
門前一棵榕樹把深綠伸得很廣闊
如我老屋前的槐樹一樣神秘
孩子在樹蔭下小鳥般歡快蹦跳
枝頭歇滿了稚嫩的鄉音
我始終不敢打開
裹挾我二十多年的青翠
怕那種撕開的痛
驚擾了手機里存儲的爸媽的笑容
雖然我把自己點綴在異鄉的裙邊
悄然綻放獨特的芬芳
但沒有漂白的心
仍在老家的灰瓦上
等待媽媽升起的炊煙
漫過竹林葉尖的綠色
深情地歌唱
你是我指環上黑色的澳寶
陪我浪跡在澳大利亞的沙漠深處
叩響黑色的馬蹄聲
尋覓生存的縫隙
我把大提琴征服音樂大殿的光輝
變成爐火蒸炒煎炸的旋律
就像你蘭花指的嬌媚
在洗碗池里舞得水花浪漫
不管暴風驟雨如何擊打桉樹的葉
你給我的微笑
始終如懷揣的那瓶黑土一樣堅韌
當我把公司注冊成你的名字的時候
我才發現你的額頭
已布滿彩虹般的皺紋
我的黑發
已變成白發中幾朵零星的浪花
不知誰還記得
那個音樂學院的天才
那個歌舞團的臺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