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傳播學研究領域的一部力作

姜飛

最近讀到河北教育出版社新版的韓利紅《主流媒體與政治系統伴隨關系實證研究——以〈人民日報〉“廠長負責制”報道（1978—1988）為例》一書，甚為欣喜。該書以《人民日報》對“廠長負責制”改革進程的介入和參與為研究對象，詳盡論述了新聞媒體在政府決策形成過程中的宣傳引導、采集民意、反饋意見、形成輿論、影響社會及政府決策的作用，是近年出現的新聞傳媒參與社會建構的代表性著作，是一項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具有創新性的新聞傳播學研究成果。

綜合來看，韓利紅新著的價值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該書在新聞傳播學資料積累方面有所貢獻。在中國改革開放新時期“廠長負責制”企業管理制度改革，以及法律化形態《企業法》的起草、修改與審議過程中，《人民日報》從1978至1988年對其進行了長達十余年宣傳報道，刊發了近二千條與該新聞主題相關的新聞信息。這些新聞資料散見于《人民日報》第一至第八版的各個版面中，林林總總，紛繁復雜，對這些資料加以系統梳理和分類分析，堪稱中國當代新聞傳播學研究領域的一塊處女地。韓利紅敏銳地抓住了這樣一個具有新的學術生長點的研究課題，經過細致的資料搜集、整理、分析和研究過程，全面摸清了《人民日報》這一長達十年專題報道的發展線索，清晰地把握了這一追蹤報道的縱向和橫向脈絡，系統梳理了新聞媒體對中國當代“廠長負責制”國營企業制度改革引導、宣傳的歷史過程，在新聞資料的爬梳剔抉上具有一定的開拓性。

該書的作者從十余年的《人民日報》中搜集到最基礎的原始資料，其中包括黨和國家公告與文件、重要領導人講話、法律法規條文、社論、短論、評論員文章、理論文章、政策解讀文章、典型性報道、批評性報道、讀者參與式報道、專題采訪、動態、消息、通訊、特寫、研討會綜述、雜文、讀者來信來稿等新聞信息。這些新聞資料事無巨細，頭緒繁多、異常龐雜，但作者通過辨析史料，尋繹線索，厘清因果關系，梳理發展脈絡，對《人民日報》追蹤和參與“廠長負責制”實行的過程做了全面、深入和條理清晰的分析研究，彌補了新聞媒體助推這一國企管理體制改革研究的資料空缺，為這一領域的后續研究提供了較為完整的基礎性材料，顯示了較高的新聞學史料價值。

第二，該書為新聞傳播參與政府決策提供了典型例證。韓利紅的新著以1978—1988年間《人民日報》發表的“廠長負責制”報道為對象，全面回顧和闡述了“廠長負責制”的孕育、提出、發展與形成的全過程，著重考察了《人民日報》對其形成中的角色和擔當，特別是在思想引領，觀念推動，信息傳播，輿論引導與監督方面的作用。此外，作者還對“廠長負責制”管理制度與當時的與政治、經濟、社會文化乃至于媒體的密切關聯做了具體深入的闡述與分析，抓住了媒體與社會發展關系這一中國新聞傳播學研究的主脈。

新聞傳播可以對政府決策產生一定的影響，這一點從韓利紅的著作中得到了驗證，其中最典型的例子是1984年3月《人民日報》轉發福建55位廠長經理的來信。這封“松綁”放權的呼吁信通過《人民日報》的放大宣傳，立即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反響，形成了席卷全國的“松綁”熱潮，并產生了巨大的輿論壓力，為上層決策者提供了很好的決策依據。該著運用多源流和“政策之窗”理論深入分析了這一新聞事件，指出，在1984年春天這樣一個時間節點上，問題源流、政治源流、政策源流這三大源流在發生新變的基礎上水到渠成地得以匯合，最終推開了國營企業實行“廠長負責制”改革試點的“政策之窗”。可以說，韓著為該理論提供了真實而生動的中國范本，“廠長負責制”誕生的整個過程彰顯了新聞媒體在開啟“政策之窗”、推動政府政策作用中的強大力量，這對中國其他公共政策領域的改革也具有重要的啟示和借鑒意義。

新聞傳播與公共政策相互關系研究必須立足于中國的社會現實，對中國的政治傳統、政策傳統、政府機構內在機制等外在制度環境加以準確把握，一方面從歷史的角度探究中國的政治決策模式及政策慣性，分析約束政策建構的各種要素；另一方面加強中國公共政策的本土化研究，通過一系列的實證研究和個案研究，逐步梳理中國公共政策建構的內在機制與制約公共政策科學民主發展的問題，并在大量經驗性研究的基礎上陸續開展中國政策科學的理論研究和體系建構。這也是該著給予我們的另一個重要啟示。總之，韓著資料翔實，闡述深入，理論功底深厚，邏輯線索清晰，既具現實價值，又有歷史意義，尤其是如何在社會轉型期發揮主流媒體的作用方面顯示了該著的獨特價值。

（作者：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研究所研究員，世界傳媒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