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盜火者姚海軍

韓松

四川方面要辦一個姚海軍科幻實踐的研討會。時間是周一。我因為單位工作而不能去。只能寫文紀之。

我與海軍，相知已久。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他是黑龍江伊春林場的—名工作人員，一個人辦《星云》這樣一份同仁刊物。這個刊物，成了中國科幻的一面旗幟，在我的心中，除了《科幻世界》，就是它最偉大了。可以說，那時候，是姚海軍的存在，支持了很多人對科幻的信念。這個信念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那個時候，科幻是比較沉寂的。人們只能為了理想主義在埋頭寫，就是因為喜歡而在了一起。姚海軍是一個很大的理想主義者。

我們見上面，應是1997年，北京的國際科幻大會，他終于過來了。非常讓人感動的一個人，很樸實。此后他輾轉到《科幻大王》，又至《科幻世界》，這樣終于朝他的理想邁出新步。他一生都在為這個理想而不斷投入，并把自己升級。

我（還有不少科幻愛好者）認為他就是中國的坎貝爾。坎貝爾是美國科幻早期的編輯大師，辦雜志，發(fā)掘了一批科幻作家，并提出了科幻的理論。尤其是海軍到了《科幻世界》后，做的就是這樣的工作。

由他編輯，2006年《三體》開始在《科幻世界》連載，2008年出書。在發(fā)掘劉慈欣的過程中，海軍起到了關鍵作用。大劉的幾乎所有成名作，都發(fā)表在《科幻世界》上，包括被人津津樂道的《地火》、《流浪地球》、《鄉(xiāng)村教師》等，責任編輯都是海軍。

記得還在很早以前，與海軍私下交流時，他就對我講到劉慈欣，用非常激動的語氣，說這個娘子關發(fā)電廠的工程師的構思了不起，此人必定是未來中國的科幻大師。

劉慈欣的長篇也主要是《科幻世界》出版的，海軍都是具體的操刀人。我聽劉慈欣說，很奇怪，如果不是由《科幻世界》出版的，就賣得不太好。

除了劉慈欣，還有一系列作家，他們的作品的連續(xù)推出，包括王晉康、何夕、江波、星河、柳文楊、蘇學軍、凌晨、趙海虹，以及陳楸帆、飛氘、夏笳、郝景芳、拉拉、錢莉芳、寶樹、張冉、阿缺、顧適等等，后面都有海軍的身影。海軍識人的眼光是非常了不起的。他對優(yōu)秀科幻的直覺，獨一無二。在中國，他是為數(shù)不多的，能對幾乎所有科幻作家，成名的或新生的，以及他們的作品，都能口熟能詳、評點得失的一個人，是當之無愧的專門家。

陳楸帆最近的作品越來越驚艷，讓我覺得他是劉慈欣之后的大師。陳本人對海軍也是非常尊敬。在與最世簽約時，他提出的條件是要保證作品在《科幻世界》上的發(fā)表權。

毫不吝惜地說，海軍的努力，與中國科幻在新世紀的快速發(fā)展，息息相關，甚至起著關鍵的作用。這來自于他對科幻的極其熱愛，同時，是高度的專業(yè)。另外，還有他的執(zhí)著、堅持、謙虛、淡泊、寬容。缺少了這些，都不行。其實他就是不可替代的。

他遇到過種種逆境，有時要頂著巨大的壓力。我很難想象，他是怎么走過來的。我常常為他擔心。也許正是憑靠對科幻的真摯之心，他才能總是處變不驚吧。

在海軍的具體主持下，《科幻世界》推出了兩項重大的工程：中國科幻基石叢書和世界科幻大師叢書。中國本土原創(chuàng)科幻長篇小說有了發(fā)表平臺，而世界上幾乎所有有影響的科幻名著都被譯進了中國。他是舉辦《科幻世界》銀河獎的負責人，也是舉辦全球華語科幻星云獎的負責人，為這兩個獎項付出了大量心血。

如今中國科幻正在呈現(xiàn)出良好的發(fā)展勢頭，與海軍一直堅持并導引的方向是分不開的。每到節(jié)骨眼的時候，上帝就會給不容易的中國科幻送來一些特別給力的人，鄭文光是，童恩正是，葉永烈是，后來楊瀟和譚楷是，劉慈欣是，吳巖是，姚海軍也是。

姚海軍的傳奇人生，本身就是科幻中的科幻，值得大書特書。

寫這些話時，我眼前會浮現(xiàn)出2007年日本世界科幻大會的一幕。從橫濱去東京，在車上，海軍拎著搜集來的大包科幻資料，由于勞累，中途睡著了。我拍下了他依車廂而眠的照片。我感到他就像是普羅米修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