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潔

變則通,不變則壅。不論力度和效果如何,全面放開二孩和延遲退休政策都將成為調控人口結構、緩解少子老齡化危機的發令槍。
新生和老去,作為生命的兩端,一直是人類社會最為關注的部分。無論朝代更迭、社會變革,關于這兩端的掌控—直是維護國家穩定、調整人口結構和分配社會資源的基礎,更牽動著每一個家庭的命運。2016,作為“十三五”的開局之年,也因對這兩端的發力而格外耀眼。全面開放二孩政策落地、延遲退休方案呼之欲出,近14億人口生與退的軌跡,即將從這一年發生轉變。
一個時代的告別
北京大學法學樓前,馬寅初銅像已經站立了整整20年。
1955年,后來被譽為當代“中國人口學第一人”的馬寅初發表《新人口論》,他根據在浙江、上海等地進行的人口調查和國情,提出了“中國人口增長過快”的命題,建議控制人口。計劃生育在20世紀70年代開始全面推行,1982年被定為基本國策,提倡一對夫妻生育一個子女。1999年,經濟學界將《新人口論》評選為“影響新中國經濟建設的10本經濟學著作”之一。
后馬寅初時代30多年過去。2015年12月27日,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八次會議以157票贊成2票棄權,表決通過了關于修改人口與計劃生育法的決定,明確提出國家提倡一對夫妻生育兩個子女,并將于2016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這距離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六次會議表決通過“單獨二孩”的政策僅僅過去兩年。“全面二孩”的啟動,同時表明獨生子女政策即將退出歷史舞臺。
同樣要告別的是多年未動的退休年齡。2013年,在宣布實施“單獨二孩”政策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決定研究制定漸進式延遲退休年齡政策。11月3日,《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提出,出臺漸進式延遲退休年齡政策。官方多次就延遲退休政策發聲,一些智庫也公開提出建議。人社部部長尹蔚民稱,經中央批準后,人社部將向社會公開延遲退休改革方案,通過小步慢走,每年推遲幾個月,逐步推遲到合理的退休年齡。作為“十三五”開局之年,在2016迎來延遲退休具體方案勢在必行。告別,已成定局。
變則通,不變則壅
習近平主席曾指出,大數據很忠誠,它真實記錄人們的每個足跡,深藏功與名;大數據很任性,它的分析有根有據,拒絕流言蜚語;大數據很友好,它提供各種權威參考,創造綠色經濟,讓我們的生活更美好。世界已經進入由數據主導的“大時代”。因此,政策的制定與改變,更離不開大數據的支撐。從前獨生子女政策和退休年齡劃定是基于人口國情的數據,如今30多年過去,數據國情已然不同,政策轉變也成為了弦上之箭。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中國每年出生人口達到2000多萬,60年代年均2300多萬人,出生高峰時達到2900多萬人,人口增長過快過猛的形勢嚴峻。“所以實行計劃生育是一個不得不采取的措施”,中國人民大學社會與人口學院教授翟振武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當時還有這樣一個預計,大概再過30年左右,人口過快過猛增長的形勢發生變化,就可以實行不同的政策。”
形勢已然有變。翟振武對媒體介紹道,過去兩三年中國每年的凈增人口只有600多萬人,與曾經2300多萬人年增長率天差地別;人口自然增長率只有5‰左右,而曾經在25‰左右。資料顯示,2014年,全國65歲以上的老年人已達到1.37億人,占總人口比例為10.1%。根據人口統計學標準,這個比例達到7%即進入老齡化社會。數據表明,中國已處于深度老齡化階段。與此同時,14歲以下人口占總人口比例持續走低,從1982年的33.6%下降到2010年的16.6%。有人口專家分析,這個占比達到15%~18%即為“嚴重少子化”。在老齡化與少子化雙重夾擊的背景下,中國勞動年齡人口開始逐年減少。2014年,16周歲以上至60周歲以下(不含60周歲)的勞動年齡人口為91583萬人,比上年末減少371萬。這是中國勞動年齡人口連續第三年下降。
在勞動人口下降的同時,我國人均壽命在不斷提高。就尹蔚民介紹:“我國是目前世界上退休年齡最早的國家,平均退休年齡不到55歲。”目前的人口預期壽命已較上世紀有了較大提升,退休政策卻多年未變,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了勞動人口下降的現狀。
按照發展經濟學理論,經濟增長是通過技術創新,資本和勞動力等要素資源的組織、分配、投入實現產出水平的提高。因此,經濟增長與一個國家的勞動人口增長密切相關,眾多的研究者都認為人口紅利在中國過去幾十年的超常增長中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但30年過去,隨著中國人口結構的變化,中國正在失去這一最大的優勢。面對挑戰,盡管不少電子企業已經開始向機器人生產轉型,但建筑、服務等行業的大量用工需求無法用機器人替代。隨著勞動力供不應求時代的來臨,企業人力成本的上升趨勢已不可逆轉。另一方面,根據聯合國的預測數據,未來35年里,中國的老年撫養比將從當前13%提高至2050年的39%。預示中國社會未來養老的負擔將加大,將迫使更多的資金用于養老支出。同時,少子老齡化還會引發抑制消費、儲蓄率下降、產業結構轉移等諸多問題,將對我國經濟產生深遠影響。
然而,人口結構變化所引發的社會問題更需謹慎關注。“失獨”老人困境、男女比例失衡、醫療資源緊張以及關于孩子如何“生”和老人如何“養”的倫理問題逐漸成為社會焦點。
變則通,不變則壅。不論力度和效果如何,全面放開二孩和延遲退休政策都將成為調控人口結構、緩解少子老齡化危機的發令槍。
紅利不只靠增數
在全面放開二孩和延遲退休的熱切呼聲中,也不乏冷思考。許多專家認為,中國少子老齡化問題確實在加劇,并且會對經濟帶來不利的影響,但中國的人口紅利還未釋放完畢。
一方面,我們感到了勞動力的短缺,很多崗位沒有人。另一方面,卻有很多人沒有合適的工作崗位。世界各國的發展史都表明,在城市化和工業化初期,經濟增長一定會帶來勞動力的大量轉移及就業的大幅增加,比如東亞各國起飛的過程中,保持了相當低的失業率,勞動對經濟增長的參與和貢獻度均較高。但中國的情況似乎與此相反,經濟高增長并沒有帶來高就業,不僅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緩慢,城鎮居民失業率也居高不下,而且大學生等高知識群體也面臨失業加劇的困境。
究其原因,與就業方向、經濟產業結構以及教育培養方向有關。例如中國的投資主要是政府主導的基礎設施及大企業投資,但基礎設施建設只會導致暫時的“假勞動力轉移”,不會帶來可持續性就業,大企業、重化工業由于技術進步和資本有機構成的提高,也對勞動力有排斥效應。長期以來高等院校不斷擴招,很多教育內容并沒有適應社會的需要,技能型人才的缺乏也成為就業困難的原因之一。
正如經濟新常態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經濟增速放緩會淘汰很多落后產能,引發部分效率低下的企業破產。另一方面也促使了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尋找新型持久的經濟增長點。人口新常態亦如此。人口政策的效果滯后是各界共識,雖然“全面二孩”和延遲退休政策已及時跟進,但告別傳統廉價勞動力的紅利時代已成定局。中國不應繼續盲目地做“世界打工仔”,而應更多地追求“科技紅利”、“創新紅利”、“體制紅利”、“環保紅利”,以“人才紅利”逐步取代“人口紅利”。
還需幸福感
當社會各界對生命兩端的資源進行政策分析、經濟考量的同時,還應看到,不論是“全面二孩”還是延遲退休,不論是人口紅利還是拉動消費,最終牽動的是每個家庭、每個個體的幸福。人口可以計劃、紅利可以尋找,然而保證每個公民的幸福感、獲得感卻更需精細。
怎樣降低個體承擔的生育和撫養成本?怎樣權衡延遲退休與個體利益的得失?怎樣積極主動的應對少子老齡化社會?怎樣形成一個“少有所養、老有所依”的社會保障體系?怎樣將生育權、工作權與人民的生活幸福相關聯?這些是每一個新政推出背后亟須思考的問題,也是政策為民的最終落腳點。2016,在生命兩端發力的同時,更多的幸福也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