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瑾贇
摘 要:在滕尼斯的社會學理論中,他將共同體定義為一種受本質意識支配,通過默認的一致理解將人們聯系起來的有機整體。農民進入到城市生活,他們通過血緣、地緣、精神為基礎的初級關系網絡,使生活方式、心理狀態、價值觀念等仍保留著“鄉土”性的特征,是一個嵌入在都市生活中的“都市鄉民共同體”。
關鍵詞:共同體;都市鄉民;鄉土性
根據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5年國民經濟運行情況統計數據顯示,城鎮常住人口已達人口77116萬人,比上年末增加2200萬人,鄉村常住人口60346萬,減少1520萬人,城鎮人口占總人口比重為56.1%。隨著城市化步伐的節奏加快,越來越多的農民進入到城市生活,他們正處于從農民到市民的角色轉型過渡期。
一、“都市鄉民”
甘斯(Herbert J.Gans)早年在研究意大利裔美國人的群體和階級生活狀況時,發現當時大多數美國城市都存在著“都市鄉村”(urban village),屬于移民聚居區,移民帶著原來的非都市制度和文化進入這些聚居區,并試圖適應城市環境。他將這樣的人群稱之為Urban Villagers。
王興周在此基礎上,通過對往外學者相關研究成果的梳理,提出了“都市鄉民”的概念。“都市鄉民”是指進入城市生活的進城農民,他們實現了職業非農化、享受城市公共服務,但沒有完成人格和生活方式由“農村型”向“城市型”的轉型,是城市性滯后于城市化的結果。①實地農民、建筑業農民工、集體宿舍農民工、流動人口聚居區的非原住民是都市鄉民的主要群體。
二、滕尼斯的共同體理論
斐迪南·滕尼斯在他的《共同體與社會》一書中提出了“共同體”的概念,他首先從兩種意志說起,一種是來自人性自我的最深處,稱之為本質或者有機的意志。另一種是選擇的意志,它是獨立的。本質的意志由內在動力機制驅使,選擇的意志則與欲達到的外在目的的行為有關。②以此為基礎,滕尼斯提出人類生活中兩種結合的基本類型:共同體與社會。
滕尼斯認為,共同體是基于有機的意志——如情感、習慣——而形成的一種社會有機體,共同體建立在成員之間相互依存的情感關系基礎之上,是賴于自然而然的默認的理解形成的,其典型表現為家庭、村落。相對的,社會產生于眾多個人思想和行為有計劃的協調,個人算計著從共同行為中獲取利益而聚集在一起共同行動,是建立在傳統、法律和公眾輿論基礎之上的大規模組織,典型代表如城國家等。在共同體中,滕尼斯劃分了三種不同的形式:血緣共同體,地緣共同體和精神同共體。“血緣共同體作為行為的統一體發展和分離為地緣共同體,而地緣共同體又發展為精神共同體。作為在相同的方向上和相同的意向上的純粹的相互作用和支配。”
三、作為共同體的“都市鄉民”
費孝通用“鄉土中國”來描述中國傳統社會,他認為中國傳統社會是“鄉土性”的,這個鄉土性表現在高度依賴土地的農業社會、相對孤立封閉的村落社會、互相熟悉又信任的熟人社會、重制度輕契約的禮俗社會。進城農民基于血緣、地緣、精神(或者說情感)因素的作用,雖然進入城市,但他們的生活方式、心理狀態、價值觀念等社會結構模式仍保留著傳統性的特征。王興周通過對珠江三角洲四個城市的抽樣數據證實了“都市鄉民”繼承了農村傳統文化,并總結出都市鄉民的“鄉土”性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③
第一是生活方式的隔離性和鄉村性。都市鄉民的首要表現就是區域隔離,他們以群族為單位聚居,復制鄉村的生活方式。進城農民更傾向于定居在城鄉結合部,因為從物理和社會的角度來看,生活方式與居住環境與鄉村類似;第二,是社會交往方式的內向性和初級性。都市鄉民群體大多都是熟人社會,由此通過緊密親友網絡結成的初級群體使血緣紐帶牢牢的扎根于進城農民聚居區;第三,是身份認同的矛盾性和模糊性。只有少部分進城農民完全隔斷了自己與鄉村的紐帶,大部分進城農民及其子女徘徊在城鄉之間,即保留自己“都市鄉民”特殊身份認同,又不想放棄他們的鄉緣社會和血緣群體。還有一部分進城農民完全排斥城市,認為自己就是農村人;第四,是城市社會融入封閉性和選擇性。進城農民對流入地感到滿意并傾向于永久居住,但他們又深深地依賴本族群的制度,不愿意融入主流文化,同時又會在與族群之外的文化比較過程中逐步強化自己族群文化的優越感。
傳統的鄉土社會源于以土地為基礎的農業生產方式,他們以血緣關系為軸心,以家族或宗族的形式聚集并扎根在有限且邊界清晰的地域范圍內。在鄉土社會中,個人的各種社會需求都是要通過家庭來實現的,這種依附于利益的附屬感使得鄉村集生產、交往、居住等一切社會功能于一身,是個人生活空間的全部。在流動農民進入異地城市后,他們就立刻面對傳統農村文化與都市城市文化在生活方式、社會交往、行為習慣等方面的沖突。在這時,以血緣、地緣、精神為基礎的初級社會關系,繼續發揮著其維護傳統農村文化的作用。通過血緣關系向地緣關系的延伸,兩者相互交匯融合,使得舊的社會關系得以維系,本土化的社會網絡使得進城農民在文化背景、生活習慣方面得到了延續性,傳統鄉村的生活方式得以保持。同時,本土化的社會網絡,通過相互依賴、相互合作等互惠交換的互動模式,使得進城農民在面對陌生的城市化生活挑戰時獲得更多的安全感,這種基于成員之間相互依存的情感關系上的“都市鄉民”共同體變得更為牢固。
四、“都市鄉民”——城市化進程的阻礙
城市化一直是城市社會學中的一個重要概念,社會學者認為城市化是人口、地域產業結構和生活方式由農村型向城市性轉化的社會變遷過程。所以,“城市化”還包括“人”的城市化,這不僅僅是指生活方式的轉變,還包括意識形態上的變化,也就是進城農民的市民化。我國城市化節奏不斷加快,城市化率逐年提高,但當前我國的城市化在很大程度上還是簡單的造城運動,忽視了進城農民的城市化,“都市鄉民”群體大量存在。在繼承傳統文化的基礎上,都市鄉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仍保留著鄉土性,并深深依賴著這種禮俗制度,形成一個有別與都市生活模式的“共同體”,阻礙了城市化的進程。
這就需要我們從多方面的角度入手,加速推動“都市鄉民”的市民化進程。首先,要滿足進程農民在城市社會生活的物質基礎,提供一定的社會保障,使其對家庭或宗族的附屬感脫離。其次,營造一個公平和諧的人文和社會環境,要積極推動進程農民的社會交往,打破城市隔離,消除社會排斥,弱化對血緣、地域聯結而成的社會網絡依賴。最后,提供平等的個人發展機會,關注和滿足個體精神,加強對進城農民的角色認知引導,以提高個體的城市認同感和歸屬感,脫離鄉村禮俗的束縛,完成從“鄉村人”到“城市人”的轉變。
參考文獻:
①王興周.都市鄉民:中國城市化的新難題[J].黨政干部參考,2015(15).
②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純粹社會學的基本概念[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③王興周.珠江三角洲新市民的鄉民性與人的城市化[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6).
參考文獻:
[1]王興周.都市鄉民:中國城市化的新難題[J].黨政干部參考,2015(15).
[2]斐迪南·滕尼斯.共同體與社會-純粹社會學的基本概念[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3]王興周.珠江三角洲新市民的鄉民性與人的城市化[J].廣西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5(6).
[4]向德平.城市社會學[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
[5]費孝通.鄉土中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
(作者單位:安徽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