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景
我今年78歲,退休多年了。我做了一輩子的產科大夫,見證了無數個新生命來到這個世界。我最難忘的,是1963年到農村衛生院進行醫療支援的那段歲月。
那年秋天的一個傍晚,我收拾好剛要下班,聽見門口有人急切地大喊著:“陳醫生!麻煩您,家里有人難產!”當時一個公社只有一個婦產科醫生,我既是醫生又是護士,一天下來非常疲憊。推開門,是村里的小焦,他焦急萬分。人命關天,我立刻拿上藥箱和接生用品,跟著他出發了。
外面已經下了一天大雨,農村道路泥濘不堪,在大雨中我走幾步摔一跤。同行的另一個人說:“再這樣下去,把大夫也摔骨折了,還怎么看病?咱們三個人手挽著手,就不會摔倒了。”
一路坎坷,終于到了產婦家。看到產婦,我被嚇住了。產婦躺在床上,口吐白沫,牙關緊咬,下身露出一個青紫色的小腳。我確診她為妊娠中毒癥。我很害怕,這屬于產科重癥,在當時的環境下分娩更加危險。但她家離最近的縣醫院也有80里,何況當時下著大雨,沒有任何交通工具。考慮再三,我只有冒險為她就地接生。
我開始大膽行動,用點穴針強刺產婦關鍵穴位,用催產素滴鼻,刺激子宮,把小腳送回去。我嘗試各種方法,最后胎兒的頭終于出來了,但是重度窒息,沒有任何反應。我立即搶救新生兒,清理他的呼吸道和口腔黏液,用針灸、人工呼吸,最后終于換來嬰兒一聲響亮的啼哭。可產婦還在不間斷抽搐,我繼續為產婦針灸、按摩,將淤血清除,產婦血壓正常了,她醒了過來。
一切安排妥當后,我才感覺到疲憊至極,因為太過緊張,腿都軟了。產婦的家人緊緊拉著我的手:“陳大夫,您是他們母子的救命恩人!”
那天,小焦用自行車馱著我,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衛生院。我給他開處方取藥,一共是五元錢。當時規定難產接生三元,剩下的兩元是醫藥費。臨走時,小焦紅著眼說:“陳醫生,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您擔著這么大的風險救活了大人孩子,我把孩子托給您了,叫您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