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姑媽代課

余弋洋、

高三，難得的一次放假，而且不是在周末。當我興高采烈地捧著兩天假期回到家時，第一個愿望就是去看望我的姑媽——一個偏遠鄉村的小學教師。

不巧，姑媽感冒得厲害，我的遠道而來，雖然給她帶來了幾分欣喜，卻還是不能抹去她臉上的愁容和無奈。我問她原因，她不無憂慮地說：“明天上午還有一節課呢，怕是上不成了！”

我知道姑媽唯恐落下孩子們的功課，哪怕是自己身體不適。

不知道是她落寞的神情感染了我，還是年輕人的豪情激勵了我，我安慰她說：“我替您上吧。”“你？”姑媽驚訝地瞪著我，卻又搖了搖頭。

不行？我急了，堂堂省示范高中高三的優等生對付不了一群毛孩子？我抓著姑媽的手說：“不怕，不怕，姑媽您就相信我吧！”

姑媽理解地笑著解釋說：“怕學校不同意，也怕你不適應這些孩子。”

我說：“你生病了呀，也只能這樣了。”

見沒有別的辦法，姑媽只好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第一次踩著鈴聲疾走，教室的安靜讓我生出一種莫名的激動，心里怦怦跳得厲害。第一次上講臺，我兩腿發軟，心里打鼓，喉頭也有些發干。抬頭看下面，是一雙雙充滿渴求和希翼卻又帶著幾分好奇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看著我，這與我每天盯著老師上課的情景完全相同，可是今天角色換了一下，我居然面紅心跳，手足無措了，原來精心準備的那些臺詞全然忘掉。那時，我真緊張得不行，然而又不得不勉強面帶笑容。還好，我時刻提醒自己他們是兒童，于是我試著去俯視一室清亮的眼睛，那清純的眼神使我讀出一種真誠。漸漸地，我恢復了鎮定，而且自若，課也講得流利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叮鈴鈴……叮鈴鈴”，下課鈴聲響，可我的課還有大半截沒有講完。

意猶未盡地走出教室，迎面就遇見正在走廊等候我多時的姑媽。“怎么樣？”姑媽小心翼翼地問。“砸了，被下課鈴聲砸了！”我悻悻地說。姑媽笑了笑：“別喪氣，姑媽那個時候，還掉眼淚了呢！”

中午去操場散步，心里依然覺得遺憾滿滿的。頭也不抬地悶悶走，冷不防聽見對面擦肩而過的學生輕輕叫了聲“老師好！”是叫我嗎？我疑惑了。抬頭朝四周望了望，的確沒有其他老師，緩過神來剛要回答，可幾個影子已跑了好遠。那一刻我簡直有些受寵若驚了，一種綠茵茵、濕潤潤、鮮嫩嫩的感覺涌上心頭，清爽如一枝初生的新芽。我喜形于色，為獲得“老師”的尊稱而快樂不已，腳步輕快，充滿活力，頓覺天空云淡風輕，大地姹紫嫣紅。

下午，坐在姑媽辦公室前幫姑媽批改作業，我覺得真幸福，第一次興味盎然地翻看著每一個童稚的靈魂，一個人在桌子前激動著、幸福著、傻笑著：“老師，你長得真漂亮！”“老師，你的課講得真好！”“老師，你的字寫的真好看！”“老師，你的普通話真標準！”……這些贊美的詞都寫在學生的作業本里，那是孩子們對我第一次上課的評價，我怎么不感慨萬千、欣喜滿滿呢？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有了融入學生心靈的驚喜和愛意。

我把這些感覺告訴了姑媽，姑媽沉默了。許久，她才動情地說：“有時我也想離開這里，可每當我看到教室里清亮的眼睛時，就忽有淚水涌出的酸楚，這里偏遠、貧窮、落后，可這里更需要教育呀！”聽著姑媽感人肺腑的話語，我的心陷入了沉思，姑媽是一個好老師，對學生，愛如一團不熄的火，誨人如一盞不倦的燈，每天，她都要極小心地調整自己的情緒，穩定自己的心境，為了不讓那一顆顆純潔的心靈沾上愚昧的塵埃，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職業，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在這里，一干就是20年。

不知不覺，夜，從歸巢的鳥翅滑落，落到學校宿舍的窗口。那晚，我跟姑媽聊了很多很多，也想了很多很多。給姑媽代課，很慶幸讓我讀懂了姑媽的艱辛，更明白了教師職業的偉大。

【點評】 文章從一節并不成功的代課故事中悟出了鄉村教師的苦與樂、奉獻與幸福，非常感人。這種以小見大的寫法很值得我們借鑒。另外，文章的細節描寫和心理描寫也很成功。語言雖不事雕琢，卻別有一種感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