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小天使

李彩云

在興寧市羅浮鎮東星村向陽小學一年的鄉村支教生活，轉瞬即逝，但是，其間走過的路，遇到的人，發生的事，激發的思考，卻滿滿地填充了內心，濃得難以化解。尤其是那一群被大人忽視的小天使……

1

在這個寧靜的山村小學，最能激起生活熱情的就是在課室上課，聽孩子們百靈鳥一般的讀書聲，不斷被他們毫無節律性的發言打斷授課，下課后被他們一個接一個地來追尾告狀……他們趿著拖鞋，有時臉上畫著粉筆痕，所有喜怒哀樂都綻放在臉上，發生一點兒小事都認為是大事，非得要老師處置不可，然而一轉身卻又仿佛啥事都不曾發生，小鳥般飛翔于校園各個角落……

這一群被大人忽視的小天使，大多是留守兒童。在這個小山村里，他們大多數是跟著爺爺奶奶或是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他們的心靈很純潔，眼睛很明亮。他們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上學、做家務、帶小弟妹、料理家中的貓狗雞鴨等小動物。他們的年齡是10歲左右，在讀三年級。

“茹蘭，下課了為什么不出去玩啊？作業可以回家做啊！”我問那個學習積極、做事麻利的小女生。

“不行啊，回家沒有時間做作業。”她抬起頭睜著大眼睛無邪地望著我回答。

“為什么呀？”

“因為回家要帶妹妹，還要做家務。”她順溜地說。

“哦，那你可以做完家務再做作業啊，而且妹妹不是還有爺爺奶奶在嗎？”

“不行的，他們要罵死我的！”

“你做作業會被他們罵嗎？”我匪夷所思了，城市里的家長對孩子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只需要好好讀書，別的事情都不用管。而在這個山村學校的孩子，真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嗎？

“是的。”她抿嘴一笑，沒有絲毫委屈。

我的心，痛了。

2

那是一個上課不知道守紀律，寫字不懂基本筆畫的小男孩，每天只會用課本擺在桌面，搭成一個框架，就說“這是個鳥窩”。有時候就躺在地上，或者四肢著地滿課室爬，或者用手捂住嘴巴、捏住鼻子扮狗、雞、牛等各種動物叫。剛開始，同學們都很不耐煩，紛紛請求我要嚴厲懲處他，我于是跟他談心講道理，他會一個勁兒點頭，可是一轉身就故伎重演了。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改變方法，轉而跟其他學生講道理，讓他們對他的行為視而不見，集中精力來學習了。而他后來有時候也會安靜下來，拿彩筆畫畫，然后興高采烈地跑過來要我評分。無論他畫什么，我都真心地贊美一下，他就很高興地笑起來。

活動課上，我正在跟女生打羽毛球，他捧著一個皮兒都已經翹起來的籃球過來對我說：“老師，你也陪我玩一下，不能只是跟她們玩。”

我望望他充滿渴求的眼神，不忍心拒絕：“好的，等老師打完這個球就跟你玩。”

他于是安靜地站立一邊，耐心地等待著。

跟他玩球時，每當我投籃中了，他就很高興地贊：“不錯！很不錯的！”當沒有投中時，他就搶著去撿球遞給我：“再來一次！”呵，那一刻，我怎么覺得他才是老師啊？！

為了了解小強，我專門跟校長詢問有關情況。

楊校長慢慢說道：“他家很窮，沒有人出去打工。他的爺爺先天性殘疾，叔叔也是殘疾的，不會說話，母親30多歲得癌癥去世了。他家原來住在半山腰，是瓦房，有一年下暴雨沖垮了他家的房子，他們沒有房子住，我們全村人集體捐資為他家建起了紅磚房。”

哦，我輕嘆一口氣，心，沉了。

3

夕陽余暉灑在金黃色的稻田，發出一片金光，平整的稻田仿佛一條條金黃色的地毯。

我拿起手機拍下這個季節美景，一年一次的季節大輪換，難得如此每天望著它一點點變化。

“老師，你明天要小菜嗎？”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五年級的女學生，輕輕地問道。

我愕然，望著她，認得她是班長，說：“哦，是你呀！你們蕭老師今天生病回家了，你們知道么？”

她神色黯然，點點頭：“我們都知道了。我想問你和另一位老師明天需要點什么小菜？”

我心頭一暖：“哦，你看家里有什么就隨便帶點回來就行，少了一個人我們也吃不多的。”

“嗯。”她重重點頭后，滿足地下樓梯向校門走去。

望著她小小的背影逐漸消失，我的心，醉了。

4

“老師，這幅畫送給你。”楊鈺梅尾隨著陳巧玲來到我面前。

我一看，是一幅用紅花綠葉組拼成的畫，紅得鮮艷、耀目。

“呵，好漂亮啊！謝謝你啦！”

她甜甜地笑了。

“老師，我們想鈺梅當小組長。”課堂上，跟鈺梅同桌的巧玲說。

“哦，為什么呢？”

“你說過，每個想當小組長的同學都可以嘗試一下，鈺梅她想當，可是她不敢說。”巧玲大聲地說。旁邊的鈺梅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哦，是么鈺梅？”我其實內心有點擔心，因為就全班女生來說，她的接受力屬于比較弱的一個，作業速度等都較慢，能夠完成好自己的事情已經很不錯了。而我的小組學習，對小組長的要求頗高，比如當堂聽寫或默寫的內容都是小組長即時批改，小組長在批改的時候，我則批改小組長的，其他組員則在這個時間內復習下一課的內容，等到改完本子，聽寫、默寫又馬上開始了。所以，小組長的基礎必須要好，學習效率必須要高、快。而鈺梅，能行嗎？

“讓她試試吧，老師。我也可以幫她的。”多么好的副班長，多么仗義的同桌啊！鈺梅仍然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略微羞澀地點點頭。

“那好啊，難得鈺梅有這份為同學服務的心，你們又團結一致，我相信她能夠勝任的。那小組長就是她啦！”孩子們都開心地笑了。

一路下來，我開始還特別留意她的進度和學習效果，后來慢慢竟然淡忘了，原因是她做得也很不錯，以致我都忘卻了當初對她的擔心了。而她的同桌，真的在偷偷地幫助她改本子呢。

看到這種現象，我的心，暖了。

5

小路邊——

“老師，你上山采山藥嗎？”楊茂泉不知從哪兒竄出來跳到我面前。

“是啊，你去嗎？”我問他。

“好啊，上山采山藥羅！”他高興地大聲喊，然后忽前忽后地跟著我們前進。

“哎，茂泉，你認識車前草嗎？”

“車前草？不認識啊。”

“來，我們看看路邊有沒有。”我領著他在路邊尋找。“喲，就是這些了，你見過沒有？”

“哦，是這些啊，見過啊，那邊有很多呢！”他興高采烈的。

“是嗎？那你去摘點來好不好？然后把它沖洗干凈后帶回學校給我曬好嗎？”

“好啊！老師，你要來干什么呢？”他歪著小腦袋問我。

“車前草是一種中草藥，用來煲水喝可以清熱解毒、清肝明目，專治上火。”

“哦，知道了——”話聲未完，他已經一溜煙跑遠了。很快就采回來一大把車前草，草頭上的泥土洗得好干凈喲。一個做事很認真細心的小男孩呢。

課堂上——

“茂泉，你的詩歌默寫過關了嗎？”

“沒有呢，在背著。”

“那你背過了就來黑板前面默寫吧。”

“好的。”他老老實實地去背書了。

一會后，就說：“老師，可以了。”

他費了好大勁才默寫完畢，然后來我面前報告。

我一看，發現有錯，就叫他自己先檢查一遍。

他轉身去檢查了，完了跟我說，檢查完了，老師。

我一看，錯還在那里。于是用紅筆劃出出錯的那句話，你再檢查一次。

他用手指指點著句子每個字去讀，終于發現了問題，把它改正過來了。

我贊了他，他就高興地又去背另外一首古詩了。

孩子，你行走的速度可能比別人慢點，可是，雄鷹有飛翔的豪情，蝸牛也有爬行的樂趣，只要你堅持不懈，一步步走下去，總有一天，你也能走到你勝利的終點的，加油啊！

責任編輯 黃日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