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秘密的舊皮鞋

張東輝

改革開放初期的一年仲夏，曾做過幾年漁夫的我和朋友老尹為使自己在水產養殖上能有所突破，意欲前往上海崇明島購買一種叫大眼幼體的中華絨螯蟹蟹苗回家放養。

一切準備就緒，就只等攜款上路了。當時銀行存取款運作緩慢，加之我們要去的幾個售苗點變動性大，不好落實，所備幾千元現金必須隨身攜帶。人生地不熟，攜款在身就等于時刻處在危險中。為保行程安全，我思忖一番后找來自己曾經穿過的一雙舊人造革皮鞋，弄開兩鞋前底夾層，再藏錢其中，完了又用鐵鉚釘鉚好夾底恢復原樣。如此一來，攜款上路的事算解決了。

啟程上路的當天下午到達目的地后，我與老尹臨時分開，正孤身一人行走在某鄉間公路上，前方一輛疾馳而來的摩托車突然橫在了我面前。開摩托的是個賊頭賊腦的吊角眼，他下車后問我：“干甚的？”“打工的。”我答。吊角眼聽后似信非信，又問：“不對吧，是不是來購買螃蟹苗的？”沒等我再編詞兒，他便開始動手在我身上搜尋起來。全身該找的地方全找過了，當他發現我身上僅存百余元小錢時，惡狠狠地罵了通“窮鬼”“乞丐”之類的話，仍不解氣，又將我放在行囊里的那雙舊皮鞋扔到路邊的草叢里。這鞋里有我們全家五口人的生存希望，它可不能與我分身離開呀！情急之下，我想立馬跑過去撿起鞋重放包內，但又生怕被眼前這個吊角眼發現破綻生出疑心。怎么辦？佯裝對這鞋不怎么看重，先走人離去，待這個吊角眼騎車走遠了，再返回撿鞋……主意打定，我正欲邁步告辭，不料吊角眼的摩托車突然發動不了，要我助其推車。我心里惦記著扔在草叢中的鞋，不愿推車，說自己正急著趕路。吊角眼見我不識相，從身上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對著我：“到底推不推車？”好漢不吃眼前虧，我一咬牙，只好順從地幫其推起車來。

還好，車推到不太遠的地方正巧有一修理鋪，我卸了推車差事，重返原地來找鞋。但鞋不見了！怎么回事？十多分鐘前這鞋明明還在草叢中，怎么說沒就沒了？難道有誰長了一雙孫悟空的火眼金睛，能從這不被任何人所注意的鞋中發現什么秘密不成？這雙鞋究竟給弄到了哪兒呢？我一遍又一遍尋找，徘徊在公路邊。

就在我覓鞋無果時，只見一老婦人手里拿著鞋朝我走來，邊走邊喊：“同志！這鞋是你的嗎？”近了，見老人手里拿的正是我要找的鞋，我心里頓時萬分興奮。老人告訴我，她是個拾荒者，撿這雙鞋后，本想拿回家給兒子穿著干活打打粗的，剛聽路人說，我正尋鞋心切，便給送來了。知道老嫗是個好心人，我想取錢酬謝她，可她連忙擺手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