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成
1977年3月,我中學畢業在家待了半年后,父親托人讓我進了縣香料廠,當時又叫造漆廠。同年10月,因我表現出色,領導有意培養,讓我到江蘇蘇州造漆廠去培訓涂料油漆生產技術。回廠后,我用學到的知識開展技術項目,改進了廠里的老產品醇酸清漆,獲得了縣科技進步三等獎。不久,我接管了廠里涂料油漆生產的全部技術,每天都進實驗室或下車間。廠里涂料油漆年產值幾百萬元,整個技術工藝掌握在我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手上,讓廠里許多年輕人羨慕,我心里感到自豪、光榮,也感到風險和責任。
1979年,廠里為了擴大生產,與東北一家大油漆廠聯營,聯合開發聚乙烯船舶漆產品。廠里很重視,專門成立了技術組對接,我是成員之一。準備兩三個月后,東北工程師到位,進行指導生產。可是這批酚醛樹脂在生產過程中卻出現問題,出來的樹脂色澤渾濁,直接影響成品的光澤度。
東北工程師是個大個子,嗓門也大,他很著急,找不出原因,先是怪設備問題,后來又怪操作不當,但最后生產出的一鍋鍋樹脂還是不透明,沒辦法,他只好停產回東北去。幾十萬元的投資設備就扔在這里,我看了有些于心不忍,就偷偷地拿些原料到實驗室去做實驗。我發現是松香原料中所含水分超標,再加上每次投料太多,生產設備的樹脂反應釜空間太小,抽風量不夠,所以水分排不出去,造成樹脂不透明。
原因找到后,我向領導提出讓我來試試,領導用懷疑的眼光看了我許久才回答:“好吧,如果還不行就去東北一趟!”我馬上組織一個生產班,按照配方比例投入80%的生產原料,快速升溫后,抽風量開到最大,一小時過去,兩小時過去,到兩個半小時,樹脂抽樣就出現了透明,成功了。全廠上下歡欣鼓舞,外面大廠工程師拿不下來的,我一個土技術員卻拿下了,廠里當時獎勵100元錢,在那個年代,這是個不小的數字。這件事情我一直難忘,就是今天也依然感到自豪。
可是沒過多久,廠里調整了班子,新領導的思路不一樣,關閉了生產多年的涂料油漆生產線。沒有工資,沒事可做,堅持了幾個月,迫不得已,我也離開了工廠。臨走時,心情突然變得復雜起來,在廠門口徘徊了好長時間。畢竟我在這里待了五年多時間,這里是我走上社會的第一站,這里有我朝夕相處的一撥年輕同事,平時在一起無話不談,理想、人生、社會、學習、愛情等等,親密無間,充滿了歡樂。
一晃近四十年過去,我已到了人生的老年。過去的人和事一直浮現在眼前,特別是工廠的那段歲月,讓我無盡地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