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皂盒和梳子

籍靠山

我1960年上高中，正趕上困難時期。我家弟兄多，生活格外困難。不管冬夏，我都穿著坦克兵的舊軍裝馬褲（我哥哥是坦克兵）。時間長了，老師在課堂提問都不叫我的名字，只說：“穿馬褲的同學回答。”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班上最窮的一個，但我買不起鋼筆。我一直用哥哥結婚時嫂子回贈彩禮的鋼筆。高三時，筆桿破碎了，我只好拿筆頭當蘸筆用。有位叫煥榮的女同學，家里條件也不好，但她看到我沒有筆用，從家里拿了一支舊鋼筆悄悄送給我，當時，我真有“雪中收炭”的感覺。以后只要她問我問題，我總是耐心地解答。除此以外，我們沒有別的接觸，我心里更沒有超出同學情誼的想法。

后來，我考上了大學。臨走前，她在村邊路口等我，送我一個香皂盒和一把梳子，我只是簡單地表示了感謝。回家后，我把這事告訴了嫂子。嫂子笑著說：“那是怕你忘了她，讓你天天能看到她！”我恍然大悟，這就是愛情？

我讀了五年大學，她等了我五年。信件往來，我從未提過“結婚”“我愛你”之類的話，也沒有什么承諾，但我心中只有她。只要一想到是用她給的鋼筆考上大學，我心里就暖融融的。在大學里，雖然有不少女同學追求我，雖然煥榮還在農村，前途未卜，但我沒變過心。

1968年我大學畢業后，用自行車把她馱到家，我們就成了一家人。現在，我們已經快到金婚了，兒孫滿堂，快樂幸福。是她的舊鋼筆給了我們緣分，我們用這鋼筆書寫了美滿愛情。她送我的香皂盒，我讀大學時用，參加工作后用，幾十年都沒舍得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