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夜游癥的老爹

李元歲

1978年，農村實行了聯產承包責任制，我爹分得一頭老牛和十畝八分土地。我老爹將分到手的十畝八分土地侍弄得有模有樣。看著糧倉里紅紅的高粱、黃黃的玉米、金燦燦的谷子、珠璣般的麥粒，我老爹激動得淌下幾滴老淚。莊戶人大概再不用因掙不夠工分而餓肚子了，工分簿也被我老爹卷了煙葉化成青煙而成為歷史了。

這年秋天，莊戶人的生活開始殷實起來。

那天，我老爹扛了犁、趕了牛回到家已是傍晚時分了。我老爹一下午犁了二畝八分地，而在公社化的時候，我老爹的懶惰是很有點名氣的。老娘心疼我老爹，給我老爹開了小灶，煮了三碗手搟面。老爹還讓我喚開供銷社的門，打回半斤散酒，就著咸菜喝了。我從來沒見過我老爹喝這么多酒。三碗手搟面、半斤白酒下肚，一會兒工夫，我老爹便打起了如雷般的鼾聲。

后半夜時分，我老爹拉開燈，起床穿了衣服下地出門。我老娘問他干什么去，我老爹說肚子不舒服，要出去方便一下。

半個時辰過去了，不見老爹回來，老娘急了，生怕老爹喝了半斤酒會出什么事，忙穿了衣服去找老爹。老娘在院子里沒有找著我老爹，倒是發現院子里的老牛不見了。牛讓賊偷走了！老娘的叫聲驚動了我們，借著月光，我和弟弟還有老娘滿村子找我們的老爹，還有我們的老牛。

天蒙蒙亮的時候，還沒有找著我們的老爹和我們的老牛。老娘眼淚都急出來了。我們回到院門口，見老牛在院子里拴著。推門進屋，見老爹躺在被窩里呼嚕聲大作。

老娘推醒了老爹，拖著哭腔問：“干啥去來著？”

老爹怔怔地說：“出去尿了一泡呀！”

老娘、我和弟弟也都怔怔的……

事后我們才知道，那晚是老爹的夜游癥發作了。關于夜游癥的事兒，我也有所耳聞。聽說村里憨八爺那年患夜游癥，半夜起來，來回走了四十多里路回家又睡了，第二天卻渾然不知。可我老爹患夜游癥，是在1978年的秋夜里扛了犁、趕了牛，出去犁完了二畝地！

老爹，我的親親的莊戶人老爹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