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圣光 范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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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業之歌
——記齊魯石化建廠的歲月
□ 丁圣光 范曉光
編者按:2016年,正值齊魯石化建廠50周年。50年來,齊魯石化作為我國重要的石油化工基地之一,為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50年后,齊魯石化老一輩建設者仍對企業建設和發展初期的人和事歷歷在目。本期《記憶》欄目帶讀者回憶那段艱難的歲月,讓那段激情歲月成為激勵大家前進的永恒記憶。
這是一組上世紀50年代初的統計數據:全國年加工原油11.6萬噸,12種主要石油化工產品加起來年產量8萬噸,尚不足當時中國年需要量的10%!中國的石油化工工業奄奄一息,山東的石油化工工業更是一片空白。
百廢待興的新中國急切需要石油!
1959年,中國第一個大型油田——大慶油田誕生了!1961年8月,李四光作出了一個使東部經濟結構發生了巨變的結論:山東東營地區蘊藏著豐厚的油氣資源!果然,3年之后,我國又一大型油田——勝利油田在山東大地誕生!
然而,被人們喻為地下“黑金”的石油只是一種天然資源,它不能發動汽車,不能直接變成能源。要想使其發揮作用,必須上馬后續加工企業——石油煉制及各種精細化工。
由于具有天然資源優勢和在國民經濟版圖上舉足輕重的地位,國家決定在山東籌建煉油廠,進而發展配套的石油化工產業。
歷史將幸運降臨到齊魯大地……
20世紀60年代的山東省淄博市臨淄縣辛店鎮,鎮郊大虎山下有個桃花峪,是蓮花山脈一個四面環山的小山坳,籌建煉油廠的廠址就選在這里。
1965年8月,從大慶油田、蘭州化工廠、四川設計院等石油化工企業調集來的數百名精兵強將,滿懷著干一番事業的壯志雄心,從四面八方趕赴桃花峪。
盡管已有充分的思想準備——石油化工生產企業絕不可能建在繁華市區,必定在郊外,但是,眼前的情景還是讓他們愣住了:所謂桃花峪不過是一個亂石遍布、溝壑縱橫、古墓成群、雜草叢生的荒山坡,既沒有廠房、食堂,也沒有水電設施。就連一條通暢的上山路和一棵乘涼的樹都無法找到,哪里有什么“桃花”啊!
在這樣的地方搞化工建設,豈不是要從拔野草開始?
此時,山東省委領導一個長途電話打到臨淄縣領導辦公室:盡最大努力,為煉油廠建設提供一切方便!臨淄縣的領導趕到現場,幫助提供最基本的生活和工作條件。
有省委領導撐腰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大伙兒的心里總算有了底。
煉油廠建設工程公司副經理謝天華一行12人先期駐扎,做施工準備。隨后,書記胡涵秋、指揮董鴻斌率設計人員、施工隊伍、生產工人陸續趕赴現場。沒有食堂,大家撿來3塊大石頭,在荒山坡上埋鍋造飯;沒有宿舍,他們搭起帳篷,在亂石遍布的荒野露宿;沒有道路,硬是一鏟一鍬地開出了簡易的路來;沒有水電設施,自己立桿架線,安裝管線。
短短15天,這個過溝無橋、上山無路的荒山坡竟實現了“三通一平”(通水、通電、通路,場地平整)。附近的居民驚訝地目睹著這神奇的變化,嘖嘖稱奇——真是一伙兒不要命的奇人!
一個青年技術員走在上工的路上,順口念出一首打油詩:
大虎山下建煉廠,施工場地野茫茫;
溝壑橫貫無橋過,羊腸小道車難上;
鍋碗瓢盆震天唱,天當被褥地當床;
戰天斗地十五天,“三通一平”易羊腸。
當年的這位作者不會想到,若干年后,這首打油詩和那段歷史一起,被鄭重地記錄在齊魯石化的史冊里。
舞臺搭好,大幕打開,好戲終于可以開演了。

□ 齊魯石化老一輩建設者艱苦創業自力更生建設煉油廠。
1966年夏天,正當工程建設如火如荼開展之時,那場史無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幾乎同時鋪天蓋地地開始了。革命的狂瀾迅速波及到正在繁忙施工的桃花峪。一批批打著“革命”旗號的“造反派”來到現場,尋找以胡涵秋為首的工地負責人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罪證”。一時間,“帽子”滿天飛,“棍子”胡亂打。一批批老干部“靠邊站”,有的進了“牛棚”。
人們困惑了,不知所措:這煉油廠到底是建還是不建?
不久,山東省委領導明確表示:建設煉油廠,我們響應的是毛主席“工業學大慶”的號召,不但不能搞亂,而且要以大慶人的精神大干快上!
白如冰、楊得志等省委領導到工地視察,充分肯定了勝利煉油廠的建設成績,肯定了煉油廠籌建班子的功績,并對搞好煉油廠的建設提出明確要求:建好煉油廠,向黨中央獻禮!
終于,在“天上無飛鳥、地上遍荒草,冬天寒風吹、夏天蚊蟲咬”的荒溝禿嶺上,一座座銀塔豎起來了,一排排管線架起來了。缺少起重設備,這些笨重的鐵家伙硬是靠人拉肩扛安裝就位了;缺少供應,窩頭就著咸菜加一碗白開水硬是頂下了半天的強力勞動!然而,在工地上,雄壯的口號卻在昭示著高昂的士氣;“干打壘”的土坯房里,爽朗的笑聲在表達著他們由衷的歡樂。
胡涵秋每天在現場和工人一起吃一起干,大伙兒和他混熟了,就親切地叫他“老胡頭兒”。有一天,胡涵秋看到參加建設的民工躲在一旁就著咸菜吃地瓜煎餅、喝白開水,心里一揪一揪地疼。當即提議干部拿出省下的飯費,每頓飯為民工兄弟補助5分錢的菜湯。他含著淚說:“大家都是為了煉油廠建設,苦了我們自己也不能苦了兄弟們!”民工感動地說:“有老胡頭兒這樣的干部,讓我們干啥都行!”
這是尊重,是理解,是信任。
有什么比得上理解、信任和尊重產生的凝聚力?有什么比得上這種凝聚力煥發出的巨大力量?不是親情勝似親情的工友情在工地上傳遞,快干苦干的激情和熱情在工地上傳遞。也許正是這種精神力量,使得大虎山下的桃花峪在“文化大革命”的熊熊氣焰下,反倒呈現出一派緊張忙碌、忙而不亂的“世外桃源”景象。
桃花峪,真成了“桃花源”。
聯合裝置是煉油廠的心臟。這套集合了常減壓蒸餾、催化裂化、延遲焦化、電化學精制等6套生產裝置,及原油電脫鹽、壓縮空氣站等相應輔助生產設施的裝置,是我國煉油史上第一套集催化裂化于一體的大型裝置。其基礎工程施工是煉油廠建設中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如今,石油化工裝置的基礎建設有了現代化的設備和手段,而那時,最可行的就是用大錘鋼釬打,用鎬頭挖、鐵鍬鏟,靠“人海戰術”搞“開膛剖腹、泥土搬家”的傳統施工。按照這樣的方法,即使日夜不停連軸轉,最快也得半年,而且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現在不是破‘四舊’嗎?我們能不能也來破破‘舊方法、舊觀念、舊思路、舊干法’這個‘四舊’?”工余飯后,大伙兒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最初的議論很快有了清晰的思路:以炸藥爆破的方法爆擴地基,并為其取了一個響當當的名字——“爆擴樁”。為慎重起見,他們決定進行先期試驗。一個“爆擴樁”試驗小組成立了。
很快,帳篷搭起來了,設備、材料找來了,一切就緒。試驗正式開始。不少參加試驗的職工,晚上寄宿在附近農村,下班后要走十多里的路程,每天起早摸黑。就是這樣,即便刮風下雨,也沒有一個遲到早退的,沒有一個缺席誤工的。
一天晚上,突然刮起大風,下起傾盆大雨,水把試驗棚包圍了,電線被大風刮斷了,試驗棚東倒西歪,全場一片漆黑。正在值班的武玉珍和彭修全,一面采取應急措施保護試驗棚,一面頂風冒雨,打著手電筒測量數據。衣服被雨水澆透了,眼睛也被雨水瞇住了,但數據,一個不差地被抄錄了下來。
在反復試驗、科學論證的基礎上,試驗小組胸有成竹地提出了改革基礎土建工程施工工藝,大面積采用爆擴樁新技術的建議。
在試驗小組技術人員的指導下,僅用24天就干凈利落地完成了聯合裝置380多個設備基礎的爆擴任務。同時,他們還以408公斤炸藥,爆擴成一個直徑7米、體積170立方米的地下油罐。一塊硬骨頭終于被啃了下來。土建基礎工程施工的機械化水平大大提高,節省了大量的人工、物料和時間。
隨著設備源源不斷地運抵現場,管線、設備安裝全線展開。工藝管線、機泵設備的安裝是煉油廠建設中的一場惡仗,不僅施工任務重,而且多工種交叉作業,難度很大。“群眾中蘊藏著無窮的智慧,我們要到群眾中去尋求加快建設速度的新方法。”領兵打仗多年的胡涵秋在會上這樣說。
關鍵時刻,一呼百應。大伙兒邊吃飯邊討論,邊走路邊琢磨,短短十幾天,就提出各種方案400多項,其中應用到實際工作中的126項,有4項達到國際先進水平,13項達到國內先進水平,提高工效十幾倍到幾十倍。正是靠工人群眾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大膽破除舊施工工藝,積極采用“深度預制,電動集中控制和設備的綜合整體吊裝”等新的安裝方法,齊魯石化闖出了一條高速度、高水平的中國式煉油廠管線、設備安裝之路。
“拔蘿卜快了不洗泥”,建設速度快,施工質量能否保證?
“向毛主席保證,為革命干保險活兒”,這是建設者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常減壓工區的管帶成排吊裝一次成功,是5個專業隊10個工種2000多名職工精雕細刻和“斤斤計較”的成果。在管排的施工預制中,他們先后召開6次綜合性工人設計會和22次專業性會議,仔仔細細討論施工吊裝方案,最終從幾個方案比較中,選用了兩跨雙層121.2米長、12米寬的最佳施工吊裝方案。預制中,每一焊縫都嚴格檢查保證質量,每一根管線內部都清掃得干干凈凈。
他們說:“在管線內留下一點雜物,就是給生產留下一處大的隱患;焊口上出現一個砂眼,就是在裝置里埋上一顆定時炸彈。”
在科學面前,來不得半點兒疏忽和僥幸。
在鋪設橫梁時,青年工人劉長早發現有3根橫梁誤差3毫米,雖然他們已連續奮戰20多個小時,又累又乏,恨不得倒頭就睡,但還是堅持返工,推倒重來,直到誤差完全達到標準。當驗收人員宣布合格時,小劉一屁股坐在橫梁下,任工友怎么拉,也站不起來了。
就憑著這樣一股干勁兒,在這場管線預制、管帶成排吊裝的硬仗中,工人創出了3個高水平:一是管線深度預制率達到96.3%的高水平,84根5838米管線、64塊法蘭、428個彎頭、1512道焊口全部在預制場完成;二是施工質量的高水平,所焊的焊口,110道經過試壓、645道經過探傷檢查,全部達到設計要求,向各工區碰頭的340個尺寸準確無誤;三是文明施工的高水平,整個工程無尾巴,現場實現了“工完料凈場地清”。
“良工鍛煉經幾年,鑄得寶劍名龍泉”。3000多名會戰職工,堅持先生產、后生活的建廠方針,僅用不到一年半的時間,就完成土石方150萬立方米,磚石砌體79000立方米,安裝工藝管線146公里,工藝設備572臺,機動設備697臺;敷設電纜152公里,修建廠內鐵路12公里。
1967年8月,我國自己設計、自己施工、自己制造設備、自己組織開工生產的以大型聯合煉油裝置為主體的6套現代化生產裝置及其系統配套工程建成投產,實現了“一年時間、一億投資、建成一套大型聯合煉油裝置、一次投產成功”的“四個一”建廠目標。
1967年9月1日,裝置進油,9月30日全流程打通,產出合格油品。
當第一列滿載著成品油的列車鳴著長笛駛出廠區時,職工歡呼雀躍,前來祝賀的山東省領導、石油部領導和職工一起歡呼雀躍!熱淚不約而同地從一張張臉上流下來,這是歡喜的眼淚,是激動的眼淚,是700多個日日夜夜的酸甜苦辣凝結的喜淚!
齊國故都,騰飛起一條充滿生機的油龍,穿山越嶺,俯瞰大地,披歷史的錦鱗,駕時代的風云,輝煌,從這里開始。
從1966年第一套常減壓裝置興建到1992年,勝利煉油廠共建成了27套裝置。加工原油的能力也由開始的250萬噸增長到800萬噸,成為山東省唯一、全國屈指可數的特大型煉油企業之一。她改變了山東省石油加工行業的格局,為山東省石油加工行業的崛起奠定了基礎。
勝利煉油廠,從勝利走向了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