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明 韓林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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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經濟·
排污收費對異質性行業就業的影響
李廣明韓林波
[摘要]一項有效的環境政策使環境與經濟兩部門的關系變得更加平衡。相比于排污費征收的環境效應問題,排污費征收的就業效應問題受到的關注較少。在測算2002-2011年工業行業廢水和廢氣排污費的基礎上,利用面板數據模型并基于異質性行業假定檢驗了我國排污費征收與工業行業就業的非線性關系,以審視排污費的歷史作用,并為即將到來的費改稅提供政策借鑒。研究表明:從總體來說,工業行業排污費征收與行業就業關系呈“U”型關系,拐點為9.33。從行業異質性來說,以輕工制造業和清潔生產業為主體的清潔行業具有較低的污染排放強度,承受的排污費用相對較低,排污費征收與就業的關系亦呈“U”型關系;以重化工業和污染密集產業為主體的污染行業具有較高的污染排放強度,承受的排污費用相對較高,但排污費的征收對污染行業就業的影響并不顯著。從排污費異質性來說,廢水排污費的征收與行業就業關系呈“U”型關系,但廢氣排污費的征收對行業就業并無顯著影響。
[關鍵詞]排污費; 就業效應; 行業異質性
一引言
在整個環境價格體系中,排污費征收政策實施最早且以其30多年的實踐證明,排污費征收政策在督促企業污染防治、籌集污染治理資金、加強環境保護能力建設和嚴格環境監察執法等方面起到了積極的作用(劉添瑞,2010)[1]。然而,排污費的征收將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進而通過改變企業成本約束、勞動力份額、生產規模對就業產生一定影響。相比于排污費征收的環境效應問題,排污費征收帶來的社會就業問題受到的關注相對較少。探討排污費征收對工業行業就業的作用機理以及對不同類型行業就業影響的差異,有利于科學審視排污費的歷史作用,并為即將到來的費改稅提供政策借鑒。
關于環境規制對產出或就業的影響,國內外學者并未持一致結論,歸納起來大致有四種觀點:
(1)早期學者認為環境規制所引發的“污染控制支出”將提高企業的生產成本,進而縮小企業的生產規模并減少企業吸納工人的數量,表現為環境政策工具對就業的負向影響(Henderson,1995[2];Greenstone,2001[3];Morgenstern et al.,2002[4];胡宗義和劉亦文,2010[5])。呂志華等(2012)[6]通過對12個已開征二氧化碳稅的發達國家進行深入研究,發現開征環境稅在短期內可能給經濟增長帶來負向沖擊,且在長期內環境稅對經濟增長也更多地體現為負向影響。
(2)隨著研究的深入,學者們發現污染企業也可以將環境規制作為一項競爭要素。企業在獲得比較優勢的同時,也帶來就業的增長,表現為環境政策工具對就業的正向影響(Bezdek et al.,2008[7];陳媛媛,2011[8])。趙連閣等(2014)[9]通過研究發現提高工業污染治理投資總強度能實現地區就業增長。
(3)環境政策工具對就業影響是微弱的。如Goodstein(1996)[10]研究表明,截止到1995年,失業率沒有受到環境法規的影響,失業率最重要是受到宏觀經濟的影響。柳劍平等(2014)[11]發現環境保護力度對就業的促進作用不明顯。
(4)環境政策對就業影響不確定。張友國(2004)[12]探討了一般均衡情形下排污收費對行業產出的影響,發現短期內排污費可能導致行業產出的下降,但在長期內排污費對行業產出的影響不確定。這種不確定性取決于地區產業結構(閆文娟等,2013)[13]、各地區環境規制標準是否一致(Kahn和Mansur,2013)[14]或者環境規制本身的累積程度(王勇等,2013[15];陳超等,2014[16];李夢潔等,2014[17])。
排污費一直以來是我國重要的一項環境政策工具,現有研究普遍認為排污費征收能夠有效扼制排污行為。但是,現有研究關于排污費征收對產出或就業的影響并無一致結論。因此在已有文獻基礎上,本文擬從如下3個方面展開研究:
(1)已有研究對排污費使用的是總量數據,而本文將對38個工業行業分行業排污費進行測算,并基于測算數據進行實證分析。
(2)基于行業異質性的假定,本文重新考察排污費征收對工業行業就業的微觀影響機制和實施效果的行業差異,為設計有行業針對性的排污費征收標準提供政策依據。
(3)基于污染物異質性的假定,本文分別從工業廢水和工業廢氣的排污費征收情況探究二者對于工業就業影響程度的差異,從而為即將到來的費改稅提供政策完善的方向。
二環境規制影響就業的微觀基礎
探討排污費征收對行業就業的影響,首先需要從微觀層面理解環境問題是如何進入受規制企業決策的。企業只有切實將環境問題納入生產決策,其行為才會受到排污費征收的影響。以下利用新古典企業理論來說明排污費征收影響就業的微觀理論基礎。
假定1:企業產出是資本、勞動力和環境要素的多要素投入函數,并且假設企業的生產規模報酬不變,采用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表示如下:
Y=KαLβEγ,0<α,β,γ<1
(1)
其中,Y表示企業產出,K、L和E分別表示資本投入量、勞動力投入量及環境要素投入量。α、β、γ分別表示各項投入的產出彈性系數。環境要素所具有的經濟物品特性決定了企業利用環境要素與利用其它生產要素一樣要付出成本。
假定2:建立包括環境要素在內的企業成本函數,并且假設資本投入量、勞動力投入量和環境要素投入量的成本函數是線性的,表示如下:
C=PKK+PLL+PEE
(2)
其中,PK、PL、PE分別表示資本投入、勞動力投入和環境要素投入價格。
假定3:企業是最大化利潤的追求者。當環境資源作為生產要素進入到企業的決策中時,環境規制作為環境要素價格的反映而進入到企業的利潤最大化決策中。企業利潤最大化表示如下:
Π=PKαLβEγ-PKK-PLL-PEE
(3)
其中,P表示企業商品價格。根據廠商利潤最大化原則,由式(3)推導出勞動力需求為:
(4)
排污費的征收將導致環境要素價格PE發生變化,根據式(4)可得到對勞動力需求的替代效應和規模效應。表示如下:
(5)

下節通過計量模型利用工業行業面板數據對上述理論進行驗證,首先從整個工業行業層面檢驗排污費征收與就業的“U”型曲線關系是否成立,以及在成立的前提下中國現階段排污費征收強度處于U型曲線的哪個階段?其次基于行業異質性假設檢驗不同類型的工業行業排污費征收與就業的關系有何差異?為不同類型工業行業制定差異化排污費標準提供依據。
三工業分類與工業排污費估算
由于各工業行業污染排放強度存在較大差異,從而不可避免地導致環境規制增強對不同行業就業的影響相差很大(陳媛媛,2011)[8]。因此,為更深入和具體地研究環境規制工具與工業就業的關系,下面根據各工業行業污染排放強度的測算結果,對38個工業行業進行分類。
(一)工業分類
夏友富(1999)[18]認為“污染密集型行業在生產過程中會直接或間接排放大量污染物,如果不加以治理則會對周邊或相關產業帶來負外部性”。據此可知,高污染排放是污染密集行業的主要特征。本文正是基于行業污染排放強度這一測度標準,將我國38個工業行業劃分為污染行業和清潔行業。在已有研究(李玲等,2012)[19]的基礎上,結合采用改進的標準差標準化法和等權求和平均方法,本文測算污染排放強度的方法如下:
(1)計算各產業的單位產值污染排放量。即:UEij=Eij/Oi,其中Eij為行業i主要污染物j的排放量,本文選取工業各行業廢水、廢氣和固體廢物作為主要污染物,Oi為各個產業的工業總產值。
(2)對各污染物的單位產值排放量原始數據進行無量綱化處理:

(3)將上述各污染排放等權相加并求平均。
(4)將平均得分進行匯總,得出產業歷年總的污染排放系數平均值τi。
按照上述測算的污染排放強度系數的大小,將38個工業劃分為污染行業(τi≥0.048)和清潔行業(τi<0.048),細分目錄見表1。

表1 行業分類
資料來源:根據歷年《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國統計年鑒》計算整理得到,括號內為污染排放系數。
(二)工業排污費估算
1.分行業排污費估算方法
行業排污費的測算是進行排污費征收與就業實證關系的基礎。在公開的統計資料中,排污費只有總量數據,而沒有分行業數據,因此本文參照《排污費征收標準及計算方法》對工業分行業排污費進行估算。具體方法如下:
(1)計算各污染物排放量。《中國環境統計年鑒》中統計了工業廢水和工業廢氣中各污染物排放量數據。工業廢水中污染物主要有:汞、鎘、六價鉻、鉛、砷等重金屬和揮發酚、化學需氧量、氰化物、石油類、氨氮等污染物。工業廢氣中污染物主要有:工業二氧化硫、粉塵、煙塵、氮氧化物等。
(2)計算各污染物污染當量數。一般污染物的污染當量數計算公式為:
某污染物污染當量數En=該污染物的排放量(kg)/該污染物的污染當量值(kg)
(6)
污染物污染當量值可以在《排污費征收標準及計算方法2003》中進行查閱。
(3)確定收費因子。按照各污染物當量數從多到少的順序,確定前3項為收費因子(可以少于3種,最多不超過3項)。
(4)計算排污費。按照《排污費征收標準及計算方法》,現行污水、廢氣排污費征收標準每污染當量分別為0.7元和0.6元。
污水排污費Rn=0.7*∑En(廢水中前三項污染物的當量數之和)
(7)
廢氣排污費Qn=0.6*∑En(廢氣中前三項污染物的當量數之和)
(8)
排污費總額En=Rn+Qn
(9)
《排污費征收標準管理辦法》自2003年7月1日起施行,所以2002年和2003年的污水、廢氣排污費分別用各自年份的廢水污染處理設施運行費用和廢氣污染處理設施運行費用減半代替*我們用污染處理設施運行費用近似替代污染治理成本是基于“2003年排污費改革確定的征收標準(即現行排污費標準)是依據研究測算的平均污染治理成本減半征收的”(王金南等,2014)[20]。。
2、分行業排污費估算結果及分析
根據《中國環境統計年鑒》所提供的工業廢水、廢氣中各污染物排放數據,參照《排污費征收標準及計算方法》的具體步驟,本文對中國工業10年的分行業排污費進行測算,并用測算結果作為本文實證模型的核心解釋變量。為了直觀地了解污染產業和清潔產業排污費征收情況的總體特征和時間演化趨勢,本文利用各類別產業歷年排污費總和的平均值繪制如圖 1 所示的兩大類別產業排污費變化趨勢。
由圖1可知:(1)2002-2011年污染行業歷年的排污費總額遠遠高于清潔行業,這說明污染密集型產業和重化工業一直都是排污費征收的主要對象。(2)相比于污染產業,以傳統輕工制造業、高技術產業為標志的清潔產業,2002-2011 年的排污費征收強度波動起伏極小且十分微弱。主要是因為清潔產業本身的產業特性決定了產業本身資源消耗少、環境污染小的特點。(3)從污染產業排污費的歷年征收情況與發展態勢看,整體呈上升趨勢,但在2007-2010年出現下降,主要原因可能是:理論上講,各行業應繳排污費與本行業污染排放量和排污費征收標準呈正相關關系。一方面,我國在“十一五”期間對污染物排放總量進行控制計劃管理,目標是到2010 年,全國主要污染物排放總量比2005年減少10%;另一方面,隨著經濟的發展和污染減排要求的不斷提高,鑒于通貨膨脹因素的影響,實際上排污費征收標準在逐步下降。因此,綜合兩方面因素,2007-2010排污費呈下降趨勢。

圖1 兩大類別產業排污費總額變化趨勢
四實證結果及分析
(一)模型構建
根據研究模型,本文擬采用分行業多年份的面板數據模型。為檢驗排污費征收對就業的非線性影響,引入排污費征收二次項,并設立如下面板數據模型,各變量取自然對數。
lnempit=β0+β1lnEnit+β2lnEn2it+αXit+ηi+εit
lnempit=β0+β1lnRnit+β2lnRn2it+αXit+ηi+εit
lnempit=β0+β1lnQnit+β2lnQn2it+αXit+ηi+εit
Xit=α1+α1lncapit+α2lnfdiit+α3lnldit+α4lntfpit+α5lnentit+α6lnmdit
其中i代表行業,t代表時期,被解釋變量empit為行業全部從業人員年平均人數,Enit、Rnit、Qnit分別為排污費征收總額、污水排污費和廢氣排污費,En2it、Rn2it、Qn2it分別為對應排污費的二次項,ηi為不可觀測的不隨時間變化的影響因素,εit為誤差項。考慮到行業之間的差別,為獲得穩健的估計,控制變量Xit的集合包括:(1)資本存量(cap):本文資本存量是用各工業行業固定資產凈值通過固定資產投資價格指數平減得出。Justiniano et al.(2010)[21]通過新凱恩斯主義模型估測發現在產出和勞動的周期波動中投資沖擊貢獻率達到50%以上。在所有投資都能充分利用的基礎上,投資的增加需要一定的勞動力數量與之相匹配(王勇等,2013)[15]。(2)外資進入程度(fdi):本文利用外商和港澳臺地區投資企業工業總產值占工業企業總產值的比重作為外資進入程度來考察其對就業的影響。(3)勞動生產率(ld):勞動生產率提高一方面使單位產品生產所需的勞動力減少,另一方面會使企業生產力水平提高,規模擴大,增加對勞動力需求。本文用各工業行業工業總產值與勞動力人數比值來衡量。(4)全要素生產率(tfp):本文以工業總產值為產出,且經由工業分行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平減,以資本和勞動力為投入,利用deap2.1軟件計算得出。(5)市場競爭程度(ent):本文用行業企業數量度量市場競爭程度。(6)產業內部結構變動方向(md):參考田洪川(2013)[22]的研究方法,根據2002-2011年工業38個細分行業中“人均資本存量”將38個工業行業劃分為“低人均資本組(人均資本存量<10)”、“中人均資本組(10<人均資本存量<20)”和“高人均資本組(人均資本存量>20)”,本文以低人均資本、中人均資本、高人均資本三組產值占比,即“某組的產值/工業總產值”,來描述工業內部的產業結構變動情況。
本文采用2002-2011年我國38個工業行業相關數據(其他采礦業由于數據缺失嚴重未包括在內)。所有數據均根據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和《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計算和整理得到。
(二)實證結果及分析
本文利用Stata13.0軟件,采用2002-2011年我國38個工業行業的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首先,利用相關系數表*由于篇幅有限,相關系數就不在文中列出。考察模型的多重共線性問題,除個別變量*資本存量(cap)與排污費征收額的相關系數為0.6667,其余相關系數均在0.5以下。外,大多變量的相關系數均在0.5以下,說明模型不存在嚴重共線性問題。其次,利用F檢驗和Hausman檢驗考慮選取何種回歸方法,F檢驗得到P值為0.00,說明固定效應模型優于混合OLS模型。Hausman檢驗得到P值為0.00,說明固定效應模型優于隨機效應模型。因此,本文基本回歸采用固定效應模型,并且通過引入年份虛擬變量控制年份固定效應,由于篇幅有限,虛擬變量回歸結果不再單獨列示。同時為了檢驗全國整體工業的穩健性以及根據行業差異性設計針對性的排污費征收標準,本文實證部分在對全部行業樣本進行估計的同時,對兩大類別行業進行分組檢驗。基本回歸結果見表2。
1.從行業異質性角度。全部工業樣本回歸結果顯示,排污費征收總額一次項和二次項系數符號分別是負號和正號,并且在統計上顯著,說明排污費征收總額與行業就業的關系呈“U”型,由估計結果推知拐點為9.33。而對于全部工業樣本而言,排污費征收額的均值為9.14<9.33,證明我國當前行業排污費征收強度依然處于U型曲線的下降階段,并未達到拐點。該部分研究結論與王勇等(2013)[15]、陳超等(2014)[16]、李夢潔等(2014)[17]的研究結果一致,進一步說明:排污費征收與工業行業就業之間的關系并不沖突。對企業征收排污費會直接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一方面,當征收的排污費強度遠小于企業污染治理成本時,企業更愿意通過減少勞動力來降低其生產成本,而不是立即來治理污染,從而減少就業。另一方面,當排污費征收強度增強時(大于企業污染治理成本),此時企業會積極采取治理污染的行動,而不管是生產末端的清潔操作還是生產過程清潔化的研發活動都需要投入勞動力與之相匹配,進而創造就業。但行業分組檢驗結果顯示,排污費征收總額對不同污染排放強度行業就業的影響存在差異。以傳統輕工制造業、高技術產業為標志的清潔產業的排污費征收總額一次項和二次項系數符號分別是負號和正號,并且在統計上顯著,這一結果與全部工業樣本回歸結果一致,說明清潔行業排污費征收總額與清潔行業就業關系呈“U”型。對于污染行業來說,排污費征收總額對污染行業就業人數一次項系數為正,二次項系數為負,但是在統計上并不顯著。造成這一回歸結果的原因可能是:一方面,相對于污染行業的高污染排放來說,排污費征收標準明顯偏低,而這種偏低的排污征收標準并未對行為主體產生顯著激勵作用。我國現行的排污費征收標準僅為污染治理設施運行成本的50%左右,某些項目甚至不到污染治理成本的10%。另一方面,我國污染行業以污染密集型產業和重化工業為主,且規模較大,因此在企業的成本函數中,企業付出的環境成本(如排污費等)往往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因此并未對行為主體產生顯著作用。
2.從排污費異質性角度。回歸結果顯示,不同污染物排污費征收對行業就業的影響不同。廢氣排污費的征收對行業就業的影響在3個樣本模型中均不顯著;對于全體工業行業和清潔行業來說,廢水排污費與行業就業的關系呈“U”型,說明當廢水排污費征收的強度小于拐點時,廢水排污費將對工業行業就業產生阻礙作用,而一旦其強度突破拐點,隨著廢水排污費征收強度的增加,就業人數會增加,廢水排污費對工業行業就業產生促進作用。這一回歸結果是符合我國現實狀況的,一方面我國排污費征收系統中廢水收費占主要部分,對工業廢氣等污染物收費很少,且廢氣收費中主要以煙塵收費為主(譚光榮和李廷,2008)[23],至于一氧化碳、二氧化碳、氟利昂、放射性物質等污染物根本就未被列入收費項目。另一方面,廢氣排污費征收標準太低,例如目前我國針對污染物二氧化硫的收費標準為0.63元/千克,而火電廠煙氣脫硫的成本巨大,平均治理成本為4-6元/千克。因此廢氣排污費的征收并未給企業造成成本壓力,對就業也未產生顯著影響。
3.其他解釋變量。資本存量方面,行業估計樣本顯示,資本存量對就業的影響是正向的,若保持資本有機構成不變,增加投資能夠直接增加生產性資本并帶動就業的增長(羅燕等,2010)[24]。外資進入程度方面,不管是全體工業樣本還是分行業子樣本,外資進入程度對行業就業的作用顯著為負,這與黃華民(2000)[25]論述的結論一致,其通過比較內資與外資的關系,發現中國國內資本傾向于增加就業量而外資傾向于減少中國就業量。勞動生產率方面,提高勞動生產率阻礙工業行業就業,因為單個勞動力生產能力的提高直接導致生產一單位產品所需要的勞動力下降,因此企業對勞動力的需求下降。行業市場競爭程度對就業有顯著促進作用。各行業企業數量越多,行業競爭力越強,而提高競爭程度有利于就業增長(寧光杰,2008)[26]。全要素生產率方面,對于全體工業樣本和清潔行業樣本,全要素生產率與行業就業顯著正相關,這是由于全要素生產率提高帶來的技術進步與創新,不管是過程清潔技術的應用還是末端清潔技術的應用,都需要人來操作,因此增加對勞動力的需求。工業產業結構變動方向方面,工業產業結構變動能帶來工業就業勞動力的增加,人均資本存量較低說明對勞動力投入依賴程度較高,人均資本存量較高說明對資本投入依賴程度較高,而人均資本存量中等的制造業部門可以看成要素投入組合較均衡的工業部門,工業產業結構由“低人均資本”向“中等人均資本”制造業部門變動,能夠對勞動力就業產生促進作用(田洪川,2013)[22]。
(三)穩健性檢驗
本文從兩個方面進行穩健性檢驗:一方面環境規制與就業之間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關系,其他解釋變量也可能存在內生性導致固定效應估計量有偏,且面板數據具有小時間維度、大截面維度的特點,因此,本文有必要利用廣義系統矩(GMM)估計方法來解決內生性問題。另一方面,鑒于行業排污費估算的誤差,本文有必要選擇其它研究者常用的環境規制單項指標來做穩健性檢驗:(1)工業行業廢水和廢氣污染治理設施運行費用與工業總產值比值(lncost);(2)工業行業污染治理設施數(lnnum)。一般來說,行業污染治理設施運行費用(暫不考慮設施運行效率情況)與工業總產值比值越高,污染治理設施數越多,說明該行業受到的環境規制越強。相關數據來源于《中國環境統計年鑒》。穩健性結果見表3。
表3的估計結果顯示,不管是更換計量方法還是用其他變量替換,排污費征收與就業的“U”型關系仍然成立,與之前的分析相符,說明所得結論具備穩健性。

表2 基本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標準誤,*、**、*** 分別表示在 10%、5%和 1%的水平上顯著。

表3 穩健性回歸結果
注:括號內為標準誤,*、**、***分別表示在 10%、5%和 1%的水平上顯著。
五結論與啟示
本文基于異質性行業假定考察排污費征收對工業行業就業的影響,得出結論主要有:
1.總體來說,工業行業排污費征收與行業就業關系呈“U”型關系,拐點為9.33,而對于全部工業樣本而言,排污費征收額的均值為9.14<9.33,說明我國當前行業排污費征收強度依然處于U型曲線的下降階段,一旦突破曲線拐點,排污費征收對工業行業就業的作用會由抑制變為促進。
2.從行業異質性來說,以輕工制造和清潔生產為主體的清潔行業具有較低的污染排放強度,承受的排污費用相對較低,但是排污費征收與就業的關系呈“U”型;以重化工業和污染密集產業為主體的污染行業具有較高的污染排放強度,承受的排污費用相對較高,但排污費的征收對污染行業的影響并不顯著。
3.從排污費異質性來說,廢水排污費的征收與行業就業關系呈“U”型關系,但廢氣排污費的征收對行業就業并無顯著影響。
4.行業技術進步,工業產業結構向“中等人均資本”工業部門變動,能夠對勞動力就業產生促進作用。
由如上結論引伸出來的政策啟示是:
1.政策制定者要改變征收排污費會對行業就業造成負面影響的固化認知。雖然排污費的征收會增加企業的生產成本,在一定程度上給企業帶來壓力,但其并不必然會對行業就業產生阻礙作用,二者之間并不一定是此消彼長的替代關系。在勞動力價格較低的背景下,企業更愿意通過調整勞動力投入來規避成本負擔。
2.建議政策制定者提高排污費征收標準,擴大征收范圍,針對不同類型行業制定差異化的排污標準。(1)企業的目的是追求利潤最大化,如果政策制定者提高排污收費征收標準,企業將設法削減環境要素的使用(即減少污染物排放)以節省成本從而增加利潤,一方面企業利潤增加導致規模變大從而帶動行業就業增加,另一方面勞動力要素對環境要素的替代也帶來行業就業人數的增加。具體來說,對于以輕工制造和清潔生產為主的清潔產業來說,排污費征收對行業就業作用顯著,環境規制的邊際效應遞增,因此對于此類行業應繼續提高排污標準。對于以重化工業和污染密集產業為主的污染行業來說,排污費征收對就業影響并不顯著,因此對于此類行業一方面要加大排污費征收力度,另一方面兼顧激勵性措施,針對一些減排積極性不高的高污染型產業如煤炭開采洗選業、化學纖維制造業等,要提高其開展清潔生產的積極性。(2)在繼續重視廢水排污費征收的同時,加強對廢氣、固體廢物及危險廢物等污染物排污費的征收。近年來,以京津冀地區為主的霧霾也促使政府不得不考慮如何形成有利于霧霾等污染治理的科學機制,首先排污費的征收對象不應只限于部分污染項目,像廢氣中一氧化碳、二氧化碳等污染物也應該被列入收費項目;其次針對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污染物應加大排污費征收力度。
3.政策制定者還可以通過優化產業結構來促進工業行業就業。但是在工業內部產業結構調整的背景下,不宜過快過早地放棄輕工制造業等勞動密集型產業在拉動經濟增長和吸收就業方面的優勢,要合理規劃產業調整優先順序。產業調整首先應基于中國加工制造業等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基礎優勢,再逐步提升勞動密集型產業在生產流程、產品質量等方面的國際競爭力,促進勞動密集型產業在現有國際分工體系中向價值創造的高端環節邁進,延伸現有產業鏈條,拓展新興業務領域,從而創造新興工作崗位。因此,產業調整中要兼顧勞動密集型產業和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使工業產業結構向“中等人均資本”工業部門變動,確保產業升級過程中勞動力就業的穩定增長。
本研究不足之處主要在于:一是由于數據的局限,未能對行業排污費進行更加細致的計算,且并未估算行業固體廢物排污費,因此與實際征收的排污費會存在一定的誤差;二是沒有考量排污費征收對異質性勞動力就業產生不一致影響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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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4007/j.cnki.cjpl.2016.02.011
[引用方式]李廣明, 韓林波. 排污收費對異質性行業就業的影響[J]. 產經評論, 2016, 7(2): 120-131.
[責任編輯:戴天仕]
Effects of Discharge Fees of Pollutants on Heterogeneity Industry Employment
LI Guang-mingHAN Lin-bo
Abstract:An effective environmental policy should make 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environmental and economic sectors become more balanced. Compared to the environmental effects of discharge fees, employment effects of discharge levy had received little attention. Based on the measurement of industry sector discharge fees of waste water and waste gas from 2002 to 2011, this article used the panel data model with the heterogeneous industry assumption to test the nonlinear relationship between pollutant discharge fees and industry employment in China in order to review the historic role of discharge fees and to provide with policy implications for the upcoming transfer from discharge fees to pollution tax. The study showed that the overal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discharge fees of pollutants and industry employment is “U” type, and turning point is 9.33. In terms of industry heterogeneity, the cleaning industries such as light manufacturing and clean production sectors have lower pollution emissions intensity, and then bear the relatively lower discharge fees. But the discharge levy and employment relations are also belonging to the “U” type. The polluting industries such as the heavy industry and pollution intensive industry sectors have higher pollution emissions intensity, and then bear the relatively higher cost, but the discharge levy has no significant impacts on the polluting industries. In terms of discharge heterogeneit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wastewater discharge levy and industry employment is “U” type, but the waste gas discharge levy has no significant effect on the industry employment.
Key words:discharge fees of pollutants; employment effects; industry heterogeneity
[中圖分類號]F2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8298(2016)02-0120-12
[作者簡介]李廣明,博士,暨南大學深圳旅游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循環經濟、產業生態、環境經濟、旅游經濟;韓林波,暨南大學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環境經濟學。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攻關項目“應對國際資源環境變化挑戰與加快我國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研究-基于政府規制視角”(項目編號:09&ZD021,項目主持人:張耀輝 );澳中理事會國際合作項目“Australian-China trade and investment in a carbon constrained global economy: A research program”(項目編號:ACC00008,項目中方主持人:李廣明);廣東省低碳發展專項資金資助項目“工業園廢棄物綜合利用體系建設與制度設計”(項目編號:32412082,項目主持人:李廣明)、“乳源工業園區低碳發展目標、路徑和規劃研究”(項目編號:32412119,項目主持人:李廣明);暨南大學科研培育與創新基金項目“區域旅游產業生態網絡與城鎮生態化發展的融合性研究”(項目編號:11614111,項目主持人:李廣明)。
[收稿日期]2015-1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