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喜君 郭淑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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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的演進脈絡與學術前沿
周喜君郭淑芬
[摘要]產業異質性、文化根植性和發展階段差異性使得基于發達國家創新情景開展的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在指導發展中國家產業創新實踐方面存在一些不適應性。將產業創新系統研究演進置于相應的社會經濟變化之中進行考察,以探尋產業創新的社會生態原因。借助文獻計量工具,篩選出1965年以來國際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的核心文獻,從研究分布、知識聯系及熱點領域等方面對相關研究進行系統梳理,理清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的演進脈絡。分析發現,產業創新系統是一個以技術創新演化理論為基礎,以國家創新系統理論為來源,以產業集群和知識管理研究為核心的與時俱進、緊密貼合人類發展實踐的整體。現有成果對處于不同發展階段、具有不同創新基礎的產業創新問題關注不夠,對“互聯網+”背景下的產業創新問題回應不足。從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脈絡和演進趨勢看,未來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邊界會進一步弱化,能源與環境問題會繼續成為研究熱點,“互聯網+”背景下的產業創新問題會成為更具活性的研究領域。
[關鍵詞]產業創新系統; 技術演化; 理論演進; 知識管理; 產業集群
一引言
產業創新系統理論是Malerba和Breschi等提出來的一個間于國家創新系統和企業創新系統的中觀層次創新系統理論(郭淑芬,2009)[1],是產業創新的重要理論基礎。國際上,學者們也從產業創新系統的構成、影響因素、治理結構等角度進行了廣泛的研究(Edquist和Charles,1997[2];Liu和White,2001[3];Sokó,2008[4])。然而,由于產業異質性、文化根植性及發展階段差異性等因素影響,基于創新基礎較好的發達國家情景開展的產業創新系統研究成果對指導處于不同發展階段和具有不同發展基礎的產業創新實踐仍有一定的距離,非常有必要對該領域的相關研究成果及關鍵知識節點進行全面梳理,明晰產業創新系統的知識框架,并將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演進脈絡分析置于相應的社會經濟背景變化之中,揭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與社會發展實踐之間的關系,從而為后續研究提供基礎。基于此,本文借助近年來情報學領域興起的文獻計量工具,以近50年來SSCI數據庫中收錄的產業創新系統相關研究文獻為對象,通過時區聚類、提取名詞短語等方法,篩選核心節點文獻,發掘研究熱點,并從研究分布、知識聯系和研究熱點等方面全貌地展現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知識脈絡,從而對準確把握和深入研究產業創新系統并指導產業創新實踐提供借鑒。
本文的結構安排如下:第二部分利用文獻計量工具,對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力量分布進行分析;第三部分通過分析核心被引文獻,進一步明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知識脈絡;第四部分通過對施引文獻的分析,發掘近年來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熱點領域;第五部分主要是在前述內容的基礎上,概括現有研究成果的不足,并對未來產業創新系統研究趨勢進行展望。
二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的研究力量分布
從國家分布看,有關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成果分布在62個國家,其中發文數量最多的前十位分別為美國、英國、西班牙、意大利、荷蘭、德國、加拿大、法國、中國和瑞典(詳見表1),十個國家的發文量占到全部發文量的64.4%。在前十位的國家中,除中國外,均為創新能力較強的西方發達國家,研究力量呈現出明顯的“中心—外圍”分布狀態,即以創新較為活躍的發達國家為中心,以其他國家為外圍的分布狀態。

表1 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國家分布
從研究機構分布看,該研究領域的成果共涉及全球566個機構,其中發文量在2篇或以下的機構數為426家,發文3-5篇的機構數為100家,發文數在6-10篇的機構數為30家,發文量超過10篇的機構數為10家(詳見表2),分別為英國3家,荷蘭2家,美國、瑞典、西班牙、意大利和中國臺灣各1家,基本上與該研究領域的國家分布特征吻合。

表2 產業創新系統研究機構分布
事實上,作為社科研究,產業創新系統與社會創新實踐緊密關聯,是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的關系,沒有理論的引領,產業創新實踐就可能會付出高昂的學習成本,而缺乏創新實踐的沃土,理論研究就會成為無源之水。上述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力量的分布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基本上處于創新較為活躍的主要發達國家和近年來大力倡導創新的新興市場國家。
三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研究的知識關系
知識之間的聯系可以通過文獻之間的引用關系體現出來,通過分析某一領域的高被引文獻可以較為清晰地展現該研究領域知識的聯系和演進軌跡。本文利用citespace軟件按照被引頻次大于30進行聚類后,篩選出了不同時段的核心被引文獻(見表3)。通過分析這些核心文獻發現,產業創新系統是以技術創新理論和演化經濟理論為知識基礎,以國家創新系統為主要理論來源,以產業為研究邊界的創新系統理論,知識管理和產業集群是當前該領域的兩個核心研究內容(如圖1所示)。

圖1 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的研究演進圖示

作者文獻名稱被引頻次頻增度RichardR.NelsonAnEvolutionaryTheoryofEconomicChange(經濟變遷的演化理論)1297.15KeithPavittSectoralPatternsofTechnicalChange:TowardsaTaxonomyandaTheory(產業的技術變革模式:基于分類和一個理論)82C.FreemanTechnologyPolicyandEconomicPerformance:LessonsfromJapan(技術政策與經濟績效:來自日本的經驗)81Bengt-AkeLundvallNationalSystemsofInnovation:TowardsaTheoryofInnovationandInteractiveLearning(國家創新系統:建構創新和交互學習的理論)178RichardR.NelsonNationalInnovationSystems:AComparativeAnalysis(國家創新系統:比較分析)1524.54AnnaLeeSaxenianRegionalNetworks:IndustrialAdaptationinSiliconValleyandRoute128(區域網絡:硅谷和128公路的產業適應)79WesleyM.CohenAbsorptiveCapacity:ANewPerspectiveonLearningandInnovation(吸收能力:創新與學習的新視角)98
(續上表)

作者文獻名稱被引頻次頻增度AnnMarkusenStickyPlacesinSlipperySpace:ATypologyofIndustrialDistricts(高效空間的粘性:產業園區的分類學)52MichaelE.PorterClustersandtheNewEconomicsofCompetition(產業集群與新競爭經濟學)466.02FrancoMalerbaSectoralSystemsofInnovationandProduction(產業創新系統與產品)755.97CharlesEdquistSystemsofInnovation:Technologies,InstitutionsandOrganizations(創新系統:技術、制度和組織)67PeterMaskellTowardsaKnowledge-basedTheoryoftheGeographicalCluster(以知識為基礎的地理產業集群理論)325.82HaraldBatheltetal.ClustersandKnowledge:LocalBuzz,GlobalPipelinesandtheProcessofKnowledgeCreation(集群與知識:內部傳播、全球渠道和知識創造過程)596.31RonA.BoschmaProximityandInnovation:ACriticalAssessment(距離與創新:一個關鍵的評估)388.0
1.技術創新演化理論:產業創新系統的知識基礎
根據Malerba(2002)[5]的定義,產業創新系統是一個由知識和技術、行為者和網絡及制度等3個維度所構成的創新體系,在該體系中,知識和技術是創新的基礎,而行為者、網絡和制度等要素則主要是通過強化創新網絡交互、知識和技術流動進而促進產業創新的。換句話說,知識和技術是產業創新系統的核心驅動要素。本文篩選出來的1975-1985時區段2篇高被引文獻均與技術演化有關,分別為Nelson的《An Evolutionary Theory of Economic Change(經濟變遷的演化理論)》和Pavitt的《Sectoral Patterns of Technical Change: Towards a Taxonomy and a Theory》。前者被引頻次為129次,后者被引頻次為82次,二者共同構成了產業創新系統的核心知識基礎。
演化經濟理論相較于新古典主義的靜態均衡,更加強調動態、開放和系統地研究組織演化和技術變遷,Nelson等基于有限理性和知識的分散性提出了“慣例”的概念,并認為組織演化更多是“慣例”而非理性選擇的結果,企業正是通過不斷的學習、搜尋和選擇才實現了技術的創新,進而推動組織的演化(Nelson和Winter,2009)[6]。該文的貢獻在于利用生物進化觀點分析技術的產生、成長、擴散,從而為理解技術創新如何促進企業成長,進而推動整個產業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微觀理論基礎。而Pavitt(1984)[7]則通過對1945年以來不列顛超過2000項重大創新實踐進行系統分析后發現:不同類型的企業其技術來源和技術變革的方向存在差異。該研究結論與演化經濟理論中技術演化的隨機性思想不謀而合,為理解企業的多樣化行為及其與技術及產業結構的動態關系提供了實證基礎,同時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中有關技術變遷方向的研究提供了借鑒。
2.國家創新系統: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主要理論來源
進入20世紀80年代,隨著亞洲四小龍的快速崛起,學者們開始從不同角度解讀這些現象,并基于日本經濟發展的實踐,最先由Freeman(1989)[8]提出了國家創新系統的概念。Freeman通過系統考察日本的企業組織、企業網絡和政府作用等要素,認為一個國家的技術趕超不是一項技術的趕超,而是整個“技術—經濟范式”的變遷和超越,它依賴于國家創新系統對技術創新資源的集成能力、集聚效率和適應性效率,其中,起關鍵作用的是政府政策、企業組織與研發、教育培訓和產業結構4個要素。Nelson(1993)[9]則從研發配置、資金來源、公司特征、重點產業、大學角色和政府政策等6個角度,對15個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國家和地區進行了比較,結果發現,由于技術演化的不確定性,事前很難確定到底哪一種技術會取得成功。因此,制度的設計應是鼓勵技術多元發展,有利于促進知識分享、組織合作的,只有這樣才能促進技術在工業生產中的應用。
這一時期創新系統的研究是以國家作為研究邊界,側重于考察制度和政策等要素如何刺激知識和技術在組織間流動、擴散。也正是受到國家創新系統研究的啟發,一些學者開始嘗試將國家邊界弱化,轉而用產業邊界代替國家邊界來研究創新系統問題,并由此提出了產業創新系統理論。事實上,在封閉經濟背景下,產業邊界與國家邊界是相容的,產業創新問題與國家創新問題關注的內容較接近,基本上涵蓋合作網絡、技術流動和制度設計等要素。從這個意義上看,國家創新系統無疑是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的直接理論來源。但在開放經濟背景下,由于產業的邊界可能跨越國家邊界(胡明銘和徐姝,2009)[10],政治版圖可能阻礙技術的流動和合作網絡構建,以國家作為邊界的創新系統研究又表現出了一定的局限性。
3.產業集群與知識管理: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核心內容
產業創新的核心是技術的創新,而技術創新要依賴知識的生產、擴散和流動。在知識經濟背景下,如何營造有利于知識創造、知識吸收的氛圍,如何構建促進知識流動、擴散的組織網絡成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核心內容。由此,以研究知識創造、吸收、流動、擴散等為核心的知識管理及以促進知識溢出、共享為主的產業集群網絡日益成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核心內容。
在知識管理研究方面,一些學者主要關注知識的來源問題。Lundval(1992)[11]認為學習是獲取知識的重要途徑,而科研院所是社會交互過程中最主要的知識來源。Saxenian(1999)[12]的研究也發現,在美國硅谷和128公路產業帶的創新實踐中,當地的科研院所對于促進創新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還有一些學者將關注的焦點放在知識的吸收和擴散方面。Cohen和Levinthal (1990)[13]研究證明,知識吸收能力受以往知識的影響,并與創新績效之間存在路徑依賴。Bathelt et al.(2004)[14]批判了那些認為隱性知識只能在本地傳播,而只有顯性知識才能在全球范圍傳播的觀點,認為企業的學習過程一方面應通過根植于本地的主體進行,另一方面,要通過與外界知識供應者建立交流渠道而獲取知識,從而增強企業能力。Boschma(2005)[15]分別從認知、組織、社會、制度和地理5個方面討論了距離與學習創新的關系,結果發現距離太近或太遠都會對學習和創新產生負面影響,并認為通過建立知識本地傳播網絡和外部知識獲取渠道是解決距離太近或太遠的重要方式(這里的距離不局限于地理的距離概念)。
在產業集群研究方面,Porter(1998)[16]從促進知識溢出角度出發,認為降低交易費用、提高創新效率和創新效益是集群產生的原因,上下游產業、政府、標準制定機構、教育培訓及貿易組織是產業集群的必要組成部分,產業集群可以是一個城市、一個州、一個國家或跨國界的。Maskell(2001)[17]討論了產業集群與知識擴散之間的關系,認為產業集群內部日益深化的分工體系有利于知識的創造,與地方機構間的緊密協作進一步促進了產業集群的績效提升,增強了對外的吸引力,但也使得企業與集群外企業間知識的傳遞變得更加困難。Markusen(1996)[18]則通過對美國、日本、韓國和巴西等國產業園區發展實踐的考察,從有利于發揮知識溢出效應角度出發,提出了三種新的產業園區組織模式,分別是中心輻射型園區、衛星產業布局型和政府依賴型產業園區。與傳統產業園區封閉、強調小型化靈活創新不同,這幾種新型園區強調外生性成長、跨區協作及跨國公司的作用。
四產業創新系統研究的熱點領域
從文獻計量的角度看,施引文獻代表了研究的趨勢(PERSSON,1994)[19],對施引文獻標題中出現的高頻名詞短語進行歸納和概括可以找出該研究領域的熱點問題(魏瑞斌, 2006[20]; 欒春娟, 2009[21])。本文利用citespace軟件從施引文獻的關鍵詞中提取名詞短語,找出了近10年國際上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的高頻詞匯(見表4),經分析整理發現,目前該研究領域主要有三大熱點問題。

表4 2005-2015產業創新系統領域熱點與前沿詞匯
1.知識網絡與創新政策問題
知識網絡領域關注的焦點包括知識網絡構建、集群企業知識溢出及隱性知識傳播等問題。例如,企業如何獲取外部知識、提升企業的知識網絡能力和吸收能力(Nicotra et al., 2014)[22];如何促進知識的有效傳播并實現商業化,特別是關鍵隱性知識如何有效轉移擴散等(Ranucci, 2015)[23]。從已有研究看,多關注知識網絡的正面效應,如知識網絡與創新績效等,而對知識網絡潛在的風險關注不足。事實上,正如Uzzi(1997)[24]指出的那樣,處于知識網絡中的企業可能會因為核心成員流失、自身過度嵌入網絡而與外部知識隔絕及不合理網絡制度設置而產生風險。此外,缺乏定量化的知識網絡研究也是制約該領域的重要問題。
創新政策領域主要關注創新政策的分類及創新政策工具等問題。例如,Lundvall和Borras(2005)[25]系統分析了OECD國家上世紀60年代以來的政策文件,并將創新政策與科學政策和技術政策進行了區分。Oughton et al.(2002)[26]等通過分析后建議,應將創新政策與產業政策進行有效的協調。Lepori(2007)[27]以奧地利、 意大利、 法國、 荷蘭、 挪威和瑞典等6個國家的研究項目資助政策進行了分析,發現在信息技術、基因技術等關鍵科學領域普遍都有比較大的支持力度。這也一定程度上表明國家項目資助政策對技術進步方向的引領作用。Rothwell和Zegveld(1985)[28]通過收集整理,歸納出了包括信貸、風投、專利及技術標準等在內的20種創新政策工具。從已有研究看, 在創新政策分類、演進及政策工具等方面取得了豐富的成果,但因為知識具有根植性特征(李順才和李偉,2007)[29],因此創新政策也應該體現出差異性,如何根據不同的情景設計不同的創新政策,即如何明確創新政策需求,增強創新政策的有效性是需要深入研究的命題。
2.創新與企業家精神問題
企業家是知識實現商業化的主要力量之一,也是推動企業技術創新的核心要素之一。熊彼特將企業家看作是“從事創造性破壞”的創新者,德魯克也認為,企業家精神的核心是創新。全球最大的科技顧問公司Accenture通過大量的研究后發現,企業家精神對企業實現成功至關重要,是決定企業持續創新與成長的關鍵要素之一。在近年來的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創新與企業家精神相關問題成為熱點研究領域之一,學者們關注的焦點包括企業家精神的內涵、企業家精神的影響因素及企業家精神與企業績效、經濟增長之間關系等。比如米勒將企業家精神的內涵總結為誠信守法、創新與創造、 社會責任感、合作進取等5個方面(白少君等,2014)[30],Kirkwood(2007)[31]通過半結構化訪談,討論了家庭對企業家精神培養的影響,研究發現,父親對子女冒險、創新等傾向有較大的影響,但影響途徑與子女的性別也有一定關系,大多數女性創業者是受到家人鼓勵和支持后開始創業,而男性創業者則是出于獨立于家庭或“超越”父親的愿望才開始創業。Galor和Michalopoulos(2007)[32]研究了企業家精神與經濟發展的關系,發現企業家精神確實能夠促進經濟發展和技術進步,但同時也可能會導致社會的兩極分化。但已有研究在企業家精神內涵研究方面,目前還主要是局限于特質的總結,正如領導學理論早期聚焦于領導者特質總結一樣,從企業家精神的功能角度出發去鑒定也許是可行的方向之一。
3.能源創新與資源環境問題
能源環境問題是當前人類面臨的共性問題,特別是對廣大發展中國家而言,一方面,所處的發展階段決定了其能源需求會不斷上升,另一方面,嚴峻的環境生態壓力又迫使其必須加快可再生能源產業的發展。如何利用市場機制有效地促進可再生能源產業的技術創新是擺在廣大發展中國家面前的一個難題。在近年來的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資源環境和能源技術創新等有關問題持續成為研究熱點,學者們研究的重點包括兩個方面:一是環境技術創新問題,主要討論如何通過技術創新實現對環境的治理,如二氧化碳捕捉、封存及再利用等。二是能源技術創新問題,主要討論如何通過能源生產技術和能源利用技術的創新促進能源結構優化和能源利用效率的提升,從而實現人類可持續發展,如化石能源的清潔利用及可再生能源生產技術創新等。
但從研究的視角看,已有研究多從技術層面入手討論節能環保及能源技術創新問題,事實上,培育形成一批符合社會發展愿景的清潔產業才是當務之急。
五有待進一步深入研究的領域與展望
本文借助文獻計量工具,以1965-2015年SSCI數據庫中有關產業創新系統的相關文獻為對象,通過篩選、分析核心節點文獻,對近50年國際上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的知識聯系和研究演進進行了梳理,明晰了產業創新系統的知識脈絡,并提煉和分析了該領域的三大研究熱點。結合趨勢分析,本文認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在以下兩個方面還有進一步深入的空間。
(1)產業創新系統研究與具體產業或國家的產業創新問題結合方面。國家之間有發展階段的差異,產業之間有創新基礎的差異,特別是對發展中國家而言,由于所處階段不同,其產業創新面臨的問題也表現各異。而現有的產業創新系統研究主要基于發達國家的產業創新情景開展,對發展中國家的產業創新問題缺乏足夠的關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對發展中國家產業創新實踐的指導作用。
(2)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對互聯網背景下的產業創新問題回應還有待加強。互聯網早在上世紀90年代就出現了,但將互聯網廣泛運用于產業創新實踐卻是近幾年才出現的新趨勢。互聯網背景下,知識、技術、人才等創新要素的流動規則發生了變化,產業創新的邏輯被顛覆,新模式、新業態不斷涌現,新問題和新挑戰也隨之而來,而現有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成果缺乏對互聯網背景的足夠關注,對產業創新實踐中出現的一些新情況、新問題研究尚有待加強。
基于上述分析和國際國內產業演進,本文預期未來產業創新系統的研究會顯示出以下幾個趨勢。
(1)資源導向的產業創新系統研究將日益成為主流。盡管產業創新系統與國家創新系統、區域創新系統相比,其研究邊界有很大的張力,但實踐中,受政治因素影響,學界在研究產業創新系統時,不自覺的還是以國界或行政區劃作為潛在的邊界而開展。然而,在開放經濟背景下,以跨國公司為代表的企業正在“突破國界”,在全球范圍內布局其產業版圖。同時,以實現區域產業互補為目標的自貿區談判也正在廣泛開展,區域經濟一體化程度空前提高,產業創新的資源導向日益明顯,行政邊界的事實弱化已成為不可逆轉的潮流。因此,未來的產業創新研究也必將順應這一趨勢,資源導向的創新系統研究將逐漸成為主流。
(2)資源環境、氣候變化與能源問題將繼續成為研究熱點。氣候變化、生態環境保護和能源可持續發展是當前人類發展所面臨的共同挑戰,通過創新來解決這些問題已成為全球各國的普遍共識。產業創新系統立足于產業層面的創新問題,目前已經被廣泛應用于這些領域的創新研究之中。未來一段時期,隨著資源環境、氣候變化與能源可持續發展問題壓力的日益增強,這些領域將繼續成為國際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的熱點問題。特別是基于發展中國家情景的低碳經濟發展、能源技術創新、生態環境保護等領域將成為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關注的熱點話題。
(3)以“互聯網+”為背景的產業創新問題有望成為新的熱點研究領域。互聯網背景下,信息和知識來源多元化,創新資源多樣化,以用戶深度嵌入為代表的新型創新模式日益成為推動創新的重要方式,創新動力、創新主體、創新過程發生了較大的改變,傳統的企業價值網絡和創新范式受到巨大沖擊,信息收集、數據處理、數據挖掘成為企業創新能力的重要指標,以“互聯網+”為驅動的產業變革初露端倪。但遺憾的是,目前學界對于互聯網背景下的產業創新問題研究不足(程立茹,2013)[33],現有研究還主要停留經驗總結階段,對互聯網背景下的產業創新機理、創新模式和創新環境培育等研究方面還遠未形成共識,理論研究滯后于實踐發展。著眼當前發展趨勢,本文認為,基于互聯網、大數據等技術和理念的創新資源整合、以用戶深度嵌入和創新資源配置機制為核心的創新模式構建及互聯網環境下的知識管理等問題將成為產業創新系統研究領域的熱點,并進一步推動產業創新水平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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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4007/j.cnki.cjpl.2016.02.005
[引用方式]周喜君, 郭淑芬. 產業創新系統理論的演進脈絡與學術前沿[J]. 產經評論, 2016, 7(2): 48-57.
[責任編輯:陳林]
The Theoretically Evolutionary Choroid of 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and Its Academic Frontier
ZHOU Xi-junGUO Shu-fen
Abstract:There are some inadaptability of the research about 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of the developed countries in guiding the practice of industrial innovation of the developing countries, which is greatly affected by their industry heterogeneity, cultural grounding and difference of developmental stage. Embedding the evolution of 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in the appropriate socio-economic framework, the article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social and ecological causes for industrial innovation. By means of the bibliometric tools, the core literature within the research field of the international industry innovation system since 1965 is selected.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social-economic change, the related results are systematically combed in terms of research distribution, knowledge connection and hot areas so as to clarify the research choroid of 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It is revealed that 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is integrity full of developmental practice in line with the times, based on the evolutionary theory of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rooted in the systematic theory of national innovation, centered on the Industrial clusters and knowledge management. The existing achievements give insufficient concern about industrial innovation in different developmental stages and different innovative foundation. Those achievements also offer no inadequate response to industrial innovation under the “Internet +” background. Viewed from research choroid and evolutionary trends of industrial innovation, the research borders of future 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is to be weakened, the energy and environmental issues will continue to be hot topics, industry innovation under the “Internet +” background will become a new area of research.
Key words:industrial innovation system; technological evolution; theoretical evolution; knowledge management; industrial cluster
[中圖分類號]F42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8298(2016)02-0048-10
[作者簡介]周喜君,忻州師范學院講師,山西財經大學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產業技術創新與科技政策;郭淑芬,山西財經大學資源型經濟轉型發展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戰略管理。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文化產業創新體系理論模型與實踐比較”(項目編號:12BGLl32,項目主持人:郭淑芬);山西省軟科學基金項目“基于產業創新體系的山西文化產業創新發展政策建議”(項目編號:2013041072-02,項目主持人:郭淑芬);山西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煤炭清潔利用技術創新體系建設的理論與政策研究——以山西為例”(項目主持人:周喜君)。
[收稿日期]2015-1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