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宸
從深圳到廣州,再到北京,自2016年3月底以來,“北廣深”等一線城市相繼開展電動車“治亂”行動,引起各界關注。一方面,各類超標電動車在馬路上“橫行”,存在一定安全隱患,成為城市交通治理的難題;另一方面,由于電動車便利、環保,受到很多使用者的認可,成為不少家庭的主要交通工具。治理電動車是“民生”,一禁了之同樣損害了“民生”。
如何讓“禁摩限電”帶著溫度落地?如今看來,已不再是簡單的“是非題”,而是“怎么管”才更合理的問題。
“禁摩限電”,一“車”激起千層浪
作為風靡一時的摩托車替代品,電動車曾經得到了國家的大力推廣。它滿足了百姓的代步需求,承載著無數人對速度的追求,提高了外賣和快遞的運送效率。如今,一再受限的電動車陷入了尷尬,前方無路可走,后方亦無歸路。

2016年3月下旬以來,深圳展開“禁摩限電”集中整治,對超標電動車進行查處。無獨有偶,3月29日提交廣州市人大常委會第五十次會議審議的《廣州市非機動車和摩托車管理條例(草案)》,擬對電動車等非機動車、摩托車在廣州市內實施“五禁”(禁售、禁油、禁行、禁停及禁營運)。
北京市交管局發布消息稱,自4月11日起,長安街及其延長線等10條道路,除自行車外,禁止其他非機動車通行。
由于一線城市在交通治理政策方面具有示范作用,“北廣深”等一線城市相繼開展的電動車“治亂”行動,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和討論。
“治亂”支持者認為,電動車、摩托車管理長期面臨嚴峻的安全壓力,不治不行。以深圳為例,深圳市交管部門相關負責人表示,深圳此次集中整治摩托車、電動車,主要原因就是涉摩、涉電交通事故頻發。
此輪治理行動得到了一些深圳市民的認可。在深圳地鐵1號線深圳大學站出口處,多名接受采訪的市民表示,在整治之前,這里的人行道是非法營運摩托車、電動車的聚集地,“人都被逼到了馬路上,清理后感到安全了許多”。
然而,“治亂”反對者則認為,電動車便利、環保,已受到很多消費者認可,成為不少家庭的主要交通工具,不能簡單禁限了之。來自中國自行車協會的數據顯示,中國電動自行車保有量已經超過2億輛。此外,快遞等特種行業目前對電動車的依賴程度非常高。
深圳快遞員曹俊發說,取締電動車之后,自己被迫每天花50元租面包車運送快件,再請朋友幫忙送到客戶手中,“收入下降是肯定的,我會考慮轉行。”
“從法治的角度來看,地方交管部門有根據地方交通基礎設施特點,規范電動車通行權的權力。”中國快遞協會原副秘書長邵鐘林認為。
以深圳為例,深圳市交管部門相關負責人表示,深圳“禁摩限電”的相關規定,是根據《深圳經濟特區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條例》第36條等作出的,“(深圳)市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可以根據道路通行條件,劃定區域、路段、時段,對摩托車、電瓶車以及電動自行車和其他非機動車采取限制通行或者禁止通行的措施。”
盡管從法理上來看,深圳等地方交管部門的做法無可厚非,但伴隨著我國電子商務和快遞等新興業態迅速發展,電動車的應用范圍、應用場景日漸增加,深圳“禁摩限電”行動也面臨著“法規、標準是否應與時俱進”的追問。
電動車國家標準最高設計時速不大于20千米,整車質量不大于40千克,但實際上,大多數電動車都超標。深圳快遞行業中,備案電動車1.3萬輛,但如今深圳的快遞員已達7萬人,電動三輪車已成為快遞業“最后一千米”運輸最合適、最便捷的工具,但目前上路行駛的電動三輪車多屬拼裝、無法上牌……
“這一系列矛盾,在這次‘禁摩限電中爆發,有其偶然性,也有其必然性。”邵鐘林認為,“在社會各界高度關注、各方意見充分表達的背景下,有利于我們深思、商討這些問題的解決之道。”
專家支招,疏解“電動車之痛”
在深圳“禁摩限電”整治行動開始后,多位專家認為,疏解“電動車之痛”,應加快推進電動車行業的頂層設計,促進相關行業的健康發展。
中國自行車協會助力車專業委員會主任陸金龍表示,電動車的管理亟待法規和國家標準的支持。
暨南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城市規劃專家胡剛認為,當前與電子商務匹配的物流業已經成為城鄉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但現實是城市快遞的“最后一千米”仍然存在產業標準、城市準入、監管規范等諸多“缺口”,應加快推進、夯實電動車等行業的基礎設施建設,盡快完善市場環境、提供政策支持。
同時,專家還表示,在“禁”“限”等剛性措施之外,還應充分考慮群眾的合法預期,從國家標準、生產與銷售以及道路交通管理3個方面探索出臺更為精細和人性化的規制方案。
汽車協會電動摩托車分會秘書長李彬說:“地鐵、公交、私家小汽車、電動車和自行車都是城市交通體系不可或缺的環節,多元化的出行結構才是解決交通擁堵的最佳方式。當然,必須以電動車合法為前提。”


李彬表示,現在全國每年生產約3 000萬輛電動車,而全國電動車保有量超過2億輛,其中大部分超過國家標準。如何對數量龐大的超標車進行管理,是各地政府亟待解決的現實難題,也考驗著政府的城市治理能力。
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余凌云表示,當前超標車輛大量產生,主要原因在于國家標準已不能滿足產業界的發展利益和消費者的實際需求,而相關部門長期以來不重視對超標車輛的監管,進一步加劇了車輛超標的局面。他建議對在用的超標車輛制定特別管理規則,以確保此類車輛在淘汰前平穩過渡。
余凌云進一步提出解決思路:一是對行駛速度和行駛區域作出規定。超標車設計時速超過國家標準,并不意味著實際行駛就可以達到最大速度。好比一輛小汽車,設計時速達到200千米以上,但在馬路上跑到這個速度肯定不允許,必須限速。步行街、校園等部分區域需要采取限行舉措,現實中橫沖直撞的電動車,對公共安全是一個威脅。二是加大安全培訓和勸導力度。公安交管部門可通過在臨時通行登記環節發放宣傳資料、開設免費培訓班等方式,對電動車駕駛人開展法規教育和技能培訓,大力倡導安全出行、文明出行。三是推廣佩戴安全頭盔。電動車交通事故中,最常見的傷害是腦部損傷。一項對比性研究顯示,在瑞士,在電動車交通事故中,頭頸部受到傷害的比例僅占27.4%;而在中國的比例高達46.4%。這一數值之所以差距顯著,是因為瑞士的電動車駕駛人佩戴頭盔比例高達75%,而中國卻只有9%。
當前,深圳等地對電動車的管理措施引發“打擊快遞行業”的質疑。余凌云建議,考慮到快遞、外賣等行業普遍使用電動自行車作為“最后一千米”的交通運輸工具,這些特殊行業車輛可經公安交管部門依法核發專用標志,免受部分限制或禁止通行措施的影響。
不少公共管理專家認為,在電動車治理問題上,應采取“疏堵結合”的思路化解矛盾,盡可能保障基層群眾和就業人員的出行便利。
中山大學政務學院副院長、公共政策專家岳經綸認為,盡管對城市交通構成了較大壓力,但輕便、環保、低成本的電動車已經成為相當一部分普通市民的出行甚至是謀生工具,相關治理政策如果不考慮到他們的切身需求,很可能會對他們形成擠壓效應。
“電動車、摩托車確實需要規范,但規范過程不應該過大影響普通民眾的生活,能否在兩者之間找到最佳平衡點,是城市管理者必須面對的責任,也是對其治理水平的考驗。”岳經綸說。
全面禁止,不該是治理電動車的唯一選擇
近年來,隨著電動車保有量的持續增長,我國已成為名符其實的“電動車大國”。相比較而言,電動車具有諸多優勢,價格低廉,家家戶戶都買得起,還不用限牌,停車位又好找。換句話說,騎電動車出行很方便。更何況騎電動車比開汽車更環保,符合當下倡導的綠色生活理念。電動車在替代機動車出行、減輕道路交通負擔方面,也具有很大貢獻。當前,國家也在大力推進綠色能源電動汽車,對購買電動汽車的不僅一律開綠燈,而且還給予財政補貼。

然而,在現實中,電動車的安全風險確實顯而易見。電動車一般屬于非機動車,但大多數城市并沒有建設單獨的電動車專用慢車道,使得電動車不是擠在機動車道,就是搶占人行道,容易引發交通事故。根據統計數據顯示,近幾年廣州市交通事故發生率逐年下降,而涉及“五類車”(電動車、摩托車、三輪車、殘疾人機動輪椅車、改裝車)的交通事故不減反增。2013—2015年,涉及“五類車”一般程序交通事故5 262宗,占全市一般程序交通事故宗數的66.6%。
但是,只因電動車存在安全隱患,就一禁了之,這顯然是典型的因噎廢食之舉,無視市民的出行需求。事實上,保障電動車的道路交通安全,全面禁止并非唯一的選擇,更不是最優的選擇。也就是說,電動車的安全與便民之間從來都不是一道單選題,而是一道多選題,關鍵在于政府監管水平的高低。
不可否認,摩托車和電動車要管,要嚴管,本身沒有錯。但是,任何政策都要考慮“民生成本”。電動車“治亂改革”是一項涉及城市交通綜合治理的重大行動,必須依法穩妥推進。當前一些地方在推行電動車“禁令”上似乎想“一夜肅清”,這容易造成適得其反的效果,帶來不必要的阻力。城市管理者應正視當前公共交通的短板以及道路規劃建設的不足,有溫度、有人情味地規范管理;應盡快發揮國家標準對整個產業鏈條的源頭制約和引導作用,從頂層設計層面打通部門“溝壑”,發揮治理合力。
網友有話說:

有人義憤填膺,有人拍手稱快,各說各有理。
觀點1: 贊同,做得好。
常常看到這些電動三輪車橫沖直撞,險象環生,尤其是在小區里面,開得飛快,嚇得行人老遠就要注意讓著,真是提心吊膽,禁有禁的道理。
觀點2: 反對,給生活帶來不便。
不能一刀切啊,取締電動車那又要多少人去買車,道路上更堵。
給上下班、接送孩子上學放學帶來不便,貨運的“最后一千米”如何解決?
觀點3: 贊同,但要有人性化措施。
我支持“禁摩限電”,但不是全部限制!首先針對電動車載客,還有就是不按交通規則行駛的,無證駕駛的,取締!對于方便出行的工具不能說禁就禁,電動車是環保車輛。
觀點4: 反對,存在即合理,不可一味禁止。
“平時運貨如果遇上高峰期,用小車運貨實在不太方便。肯定是有需求才會有那么多人選擇摩托車和電動車。”
“禁令”有悖于低碳環保的發展趨勢和國家政策,剝奪了市民的交通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