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山西省新絳縣這片文化沃土上,在龍香村聆聽“龍見于絳郊”的神話,到龍興鎮尋訪《弟子規》誕生地,登龍興寺瞻仰聞名于世的“碧落碑”,欣賞譽滿華夏的絳州鼓樂……文化根脈流淌出鮮活的乳汁,滋潤著這方充滿勃勃生機的土地。
新絳在歷史上享有“七十二行城”的美譽,各類民間工藝品繁花似錦,刻瓷繪畫、刺繡剪紙、皮影、木雕、石雕、云雕、漆器等異彩紛呈。以新絳剪紙藝術館為例,館內由當地民間藝人創作的《弟子規》《莊嫁姐妹》等作品,可謂巧奪天工。
戲曲跟風 也來剪一剪
新絳縣地處汾河與黃河交匯處,當年曾經是晉南一個繁華的水旱碼頭。輕紡工業和民間手工藝品在當時是很有名氣的出口商品。工商業的發達,促使集市貿易活躍,逢集、趕會、迎神、唱戲等頻繁的文化活動,使新絳成為遠近聞名的“戲曲之鄉”。新絳剪紙就產生在這個“戲曲之鄉”的土壤之中。各種精湛的剪紙作品也隨之充分體現了以戲曲見長的特點。由于剪紙藝人看的戲多,懂戲、識戲,摸透了戲曲藝術的表演形式和規范,在此基礎上創作出來的剪紙作品,自然會更生動而別具地方風味。新絳剪紙講究以意造型,作品充分體現了剪刀的工具性。由于每個人的理解不同,同一出戲,不同的藝人會剪出不同的造型,但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高度概括和夸張。他們用這種形式來宣泄自己的情感,這就形成了新絳剪紙粗獷中見典雅、簡練而不簡單、簡潔而又明快的風格。作品多以單色為主,黑白相間,具有版畫黑白之美和厚重穩健之感。
作為植根于民俗活動的傳統裝飾藝術,新絳剪紙分布廣泛。清代流傳下來的剪紙藝術的實物和文獻很多,像剪紙薰樣、刺繡花樣稿本、佛前掛錢、禮品花、嫁妝花、走馬燈人等。剪紙藝術不僅用以婚嫁喜慶、傳統節令美化居室,又可用作服飾、鞋、帽、枕頭等刺繡的底樣,還可用作獨立的欣賞品。因此,剪紙已成為極受民眾喜愛的一種藝術表現形式,同時也成了一種極為普及的民俗現象,歷經數代更加多姿多彩,妙趣橫生。
紙上萬象 巧婦輕松“裁”

民間剪紙和織繡品一般出于農家婦女之手。中國古代的女子,根據傳統文化的要求,在閨中待字時要從事女紅,亦即進行描畫、針線、紡織一類的手工作業,從而培養自己的性格與愛好,同時也鍛煉自己手和心的靈巧程度,為成人以后挑起生活擔子做準備。剪紙和織繡品,就是女紅的一部分。這種風氣在民間長期保存下來,因此,多數農家婦女通常都會從事這類手工藝術創作。由于明清時期戲曲娛樂幾乎可以說是農村女子唯一的娛樂樣式,因此她們對于生活的理解,進而對于生活的描繪,自然就有很多是出之于戲曲,并為后人留下了眾多的民間戲曲工藝品。
每到新年前后,在新絳農村就可以看到,不分老少的村婦在床頭、院落圍坐在一起,小巧的剪刀在她們手中轉動飛舞,一會兒工夫,手中的一疊紙張便繪制成一幅幅精美的畫圖,鮮艷的花朵、開屏的孔雀、十二生肖的動物、孩子活動的場景……刻畫得活靈活現,讓人目不暇接。當人們為這些技藝叫絕時,她們自己則顯得十分平淡:“這沒有什么?從小就會。”
大不盈尺 以少少許勝多多許
新絳剪紙之所以能夠躋身于全國民間美術之林,成為一棵參天大樹,主要是以它的戲曲人物作品而自立于世的,不但數量可觀,關鍵是自成體系,高手云集,名作薈萃。她們不只熟練地掌握傳統民俗剪紙技法,對表現民間傳說、戲曲故事也很得心應手,而且更喜歡取材現實生活中的人與情。
民間藝術家的文化素質不同于文人知書識理的修養。中國老百姓過去不識字的多,不知戲的少。他們從戲里了解民族歷史、民族精神,那就是精忠愛國、憎惡奸佞、清廉正直、果敢為仁、打抱不平、為民請命等,當然也包括那些神話傳說、愛情故事。新絳剪紙以戲曲人物為母本、戲曲為父本,是集二者之大成的“優生兒”,既不同于歷代文人畫,也不同于西方現代畫;既非對自我的表現,也非對自然的模擬,而是千百年來一個民族、一個地區的集體創造和藝術積累。剪紙藝人們的作品如同中國戲曲和中國畫,是以形象來傳神達意的,總是得其意、忘其形,她們選取畫龍點睛之處和最能引人入畫的瞬間場面,使之動靜相融、虛實相生,這時整個布局已不再是“肖像”畫了。藝人們通常會選用最少的舞臺場面,以最少的線條,取得最好的藝術效果。舞臺可以“三五步行遍天下,七八人百萬雄兵”,剪紙則大不盈尺,不需要像舞臺表演那樣還要假定的虛中見實、靜中見動,而是把多視點濃縮到一瞬間。因此,作者若沒有一定的觀察力和凝聚力,很難高人一籌。藝人們“以少少許勝多多許”,運用剪紙的朦朧美,以大寫意手法,使特定情境的劇中人物維妙維肖,達到“有即無、無即有,一等于無限,無限凝聚于一”的藝術效果。
其實,這種美學理論不用遠溯上古,新絳戲曲剪紙里的《包公》《劈山救母》《狀元拜塔》等,就是這樣的好作品,它們變形夸張,不失其真、不失其美,無論怎樣抽象、荒誕,也不管怎樣千變萬化,都能使人一目了然,能把作者、人物和觀眾的感情凝聚在一起,進而引起共鳴。
聯手破冰 眾人拾柴火焰高

20世紀80年代,段吉慶曾帶領新絳已故老藝人蘇蘭花、辛百巧、趙喜梅等參加山西省首屆民間剪紙大會剪,獲一等獎。并先后在中國美術館、重慶、成都、西安、太原等地巡回展出,被譽為“民間美術的一朵奇葩”。由重慶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民間美術叢書》2《新絳剪紙》選編了新絳108位作者的308幅作品。令人擔憂的是,老一輩剪紙守望者陸續謝世,所剩寥寥,剪紙藝術后繼乏人,特別是一些剪紙發源地,產銷流程中依然固守傳統觀念,只在春節前后投放市場,用于渲染“年味兒”,面對市場經濟大潮,剪紙無奈處于“被冷落狀態”,正像文物專家所說,如果不更新觀念,不關注保護古文化的傳承,這些古文化將漸漸消失,前景堪憂。如今,在有識的文化界人士大力呼吁,多方奔走下,在各級政府的大力支持下,這種古老的手工制作藝術得以延續,逐漸受到人們關注。目前,新絳剪紙經過挖掘、整理、培訓剪紙愛好者,開展剪紙進校園等活動,剪紙隊伍得以發展壯大,正一步步走向繁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