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汽(東風汽車公司)設計年產10萬輛卡車,其中越野車占45%。當時不僅在國內規模最大,在世界上也罕見。投產后,美國通用汽車公司代表到現場參觀,聽說二汽從設計到建成沒有外國人參與,表示簡直不敢相信。
國人夢想建設二汽由來已久。早在1952年底,毛主席就提出要“建設第二汽車廠”。一汽建設同時,中央就任命湖北省委副書記劉西堯為二汽籌備處主任,安排一批領導干部(包括黃正夏)到一汽實習,并在武漢、成都選過廠址。后來由于形勢變化,未能上馬。
1958年和1964年,二汽又分別在湖南常德和四川選過廠址,歷經幾上幾下。到1965年二汽才正式列入第三個五年計劃,成為三線建設重點項目。當年7月,一機部向國務院報送《第二汽車廠建設方案》。12月,一機部任命以饒斌為首,包括齊抗、李子政、張慶梓和陳祖濤在內的二汽五人領導小組,這才密鑼緊鼓地開展籌建工作。
當年陳祖濤37歲,是五人中最年輕者。據說段君毅向饒斌推薦陳祖濤時說,介紹給你一位能干20年的總工程師。但未及任命,二汽軍管后實行“司政后”編制,文革中和“臭老九”有聯系的職稱都不見了。
1973年形勢發生變化,饒斌在一次會議上向李先念建議,二汽恢復總工程師,得到首肯。饒當場推薦陳祖濤,(1973年)11月,湖北省委正式下文,任命陳祖濤為二汽首任總工程師。這也為全國大型企業帶了個頭。
艱難的定位
一機部副部長白堅一針見血地指出,金兵都要渡河了,你們還在議論不休……二汽還建不建啦?這樣及時拍板定下十堰廠址,在關鍵時候保住了二汽項目。
作為汽車工廠設計處處長,1958年陳祖濤就參加過為二汽選廠址,這次選擇廠址和規劃設計工廠的責任自然也落在他肩上。
設計二汽當時唯一的樣板是一汽,設計人員絕大多數也是一汽培養出來的,照抄一汽是最穩妥的辦法。而一汽產品基本是照搬蘇聯吉斯150,工廠是照抄斯大林汽車廠。
但五人領導小組的一致意見,二汽設計應該略高于一汽,必須采用新產品、新工藝、新設備、新材料,即所謂“四新”。汽車產品要略高于吉斯150,而且要系列化,具備研發能力。生產要專業化,工藝水平也要略高于一汽,最后制定出《建廠方針十四條》。
怎么實現?五人領導小組提出用“包建”辦法,動員全行業各包建廠發揮積極性和創造性,把大家的革新經驗移植到二汽。南汽更是提供了汽車產品試制基地。
二汽職工隊伍也由各包建廠對口支援。一汽把干部和三級以上技工分成三組,其中一組給了二汽。這一切,都是依靠國家大力支持,比如找一汽要人也不是沒困難,李子政和陳祖濤最后找到當時在長春開會的段君毅(時任一機部部長),段部長親自找一汽領導才談定下來。
在三線建設“靠山、分散、隱蔽”方針指引下,建設上百萬平方米廠房,又能進行現代化大量生產的二汽,選擇廠址成為難題,過去在武漢、湖南等地所選場地都不適合。
1965年春節一過,饒斌就帶領姜季炎、韓云嶺和我到川南、川北、貴州各地跑了20多個縣。接著齊抗又帶領我們到湖南、湖北考察一遍。最后,由陳祖濤帶隊又普遍考察一番。這幾次我都參加了。
廠址難定的矛盾在于,既要符合三線建設方針,又要能滿足十萬輛汽車生產的基本要求;既要能擺下上百萬平方米廠房,又要運得進原材料,發得出成品汽車。當然,地質、水源、氣候、生活等也不能忽略。
二汽廠址目標最后轉移到湖北,是根據襄渝鐵路走向而決定。1965年陳祖濤曾和鐵道部副部長彭明一起到陜西、湖北考察,后來一機部得到鄧小平傳達中央高層領導指示,襄渝鐵路要走鄂西北,于是才下定決心把選廠址目標轉到湖北、陜西一帶。
陳祖濤帶領何方、李延彭、李學詩,乘坐BJ210吉普車在湖北沿老白公路(老河口到白河),夜以繼日地踏勘了許多大小山溝,最后拿出以十堰小鎮為中心的廠址方案。
小鎮群山環繞,呈放射狀分布著較寬闊的山溝,離漢江27公里,離堵河20公里。水源有保障,離丹江水庫80公里,電力可就近供應。襄渝鐵路修通后,和襄樊、武漢交通方便。陳祖濤滿懷信心地向上級寫了報告。
1966年4月,中央小計委一位領導檢查三線建設,從四川翻越大巴山來到湖北。聽過陳祖濤的二汽廠址方案后,狠狠地批評了他一頓,要求二汽再往大山里走,到秦嶺那里去找,評價十堰的山只是“雞毛蒜皮”。
這下驚動了饒斌,他帶領姜季炎從北京趕來,和陳祖濤匯合又往深山里走。往西越過竹山、竹溪,到陜西白河牛瓦山、安康、漢陰等地。山地倒是更陡峭,可怎么擺下二汽上百萬平方米廠房?于是,饒斌又帶大家回到湖北老營,進一步完善十堰廠址方案。
1966年6月,一機部上報給國家建委,審查同意。(1966年)10月,一機部牽頭會同國家計委、國家建委、汽車局、湖北省委、中南三線建委和有關設計院在老營召開現場會議,二汽各專業廠代表參加,共計500多人。會場就設在老營宮內,代表們絕大多數睡在老鄉家里,每人發給一捆稻草打地鋪。全體代表都在臨時食堂排隊領餐吃飯,沒有例外。
會議期間傳來毛主席《我的一張大字報》,草甸鎮造反小將曾到老營宮破“四舊”。氣氛開始緊張,大家都擔心二汽項目會不會再次黃掉?
會上,陳祖濤詳細匯報以十堰為中心的幾個廠址方案,得到大多數代表贊同,但也受到××設計院一些青年的猛烈批判,無非又是“靠山不進山”、“進山不進溝”、“進溝不進洞”那些論調,主張二汽再往西進。
五人領導小組一致堅持十堰方案,但在文革壓力下,饒斌只好原則上強調“多快好省”,不便多說。還是由陳祖濤出面,在會上據理力爭,一講就是一整天。
會議主持人一機部副部長白堅一針見血地指出,金兵都要渡河了,你們還在議論不休……二汽還建不建啦?這樣及時拍板定下十堰廠址,在關鍵時候保住了二汽項目。
受盡折磨
陳祖濤認為自己革命家庭出身,在蘇聯長大,沒有包袱,不顧齊抗勸阻回到長春。他萬萬沒有料到,他就此被迫脫離二汽建設長達三年之久,并受盡非人的折磨。
接下來,陳祖濤帶領汽車工廠設計處和各專業廠、包建廠開始工廠設計。蔣一子、李學詩、梁萬瑞等人在老營開始總平面設計,并制作沙盤。
可是,在一汽那邊,工廠設計處卻是最早起來造反的單位之一。“紅二造反大軍”來電報,勒令陳祖濤回長春接受批判。陳祖濤認為自己是小八路,革命家庭出身,在蘇聯長大,入黨早,沒有包袱,不顧齊抗勸阻回到長春。
他萬萬沒有料到,他就此被迫脫離二汽建設長達三年之久,并受盡非人的折磨。
造反派一開始批他是“走資派”、“修正主義”,證據是從他家抄出來的一批膠木唱片。他還天真地述說自己的革命歷史,辯解唱片是柴可夫斯基和斯特勞斯的古典音樂。
造反派到他家貼打倒他的標語,錯貼到鄰居唐工程師家門上,陳祖濤還主動幫別人揭下來,貼回自己家門上。唐也是我的清華學長,對我說起這事時,直伸大拇指贊賞陳祖濤,那時候別的話不敢多說。
造反派對陳祖濤仍不依不饒,對他設立“專案組”,批判上綱上線,要他一次又一次寫“認罪書”和“檢討”,反復抄家五次。造反派們對陳祖濤的留蘇歷史;他父親的歷史;他后母(張琴秋,陳昌浩第二任妻子,文革前任紡織工業部副部長,文革中被迫害致死)的歷史,以及和李立三家的關系,還有很多當時所謂的“大黑幫”、“大叛徒”和他家往來關系都抓住不放,認為逮住了一個大蘇修特務。
陳祖濤和一汽“紅九聯”造反大軍關押的所謂“政治犯”被關在一起,他在蘇聯的同學劉允斌(劉少奇的長子)、張瑪雅(張琴秋的女兒,陳祖濤的姐姐)在文革中被整死,張芝明(張太雷的兒子)被逼瘋,這些慘劇更牽連到他。
文革中一汽宿舍區一棟小辦公樓被造反派霸占,關押著許多所謂的“叛徒”、“特務”和“走資派”。白天拉到各處批斗會上,夜晚對他們毒打逼供,住在附近的職工不時聽到痛苦的叫喊聲。饒斌、王少林(一汽副廠長)、李云杰(一汽保衛處處長)、張鵬等都關在里面。
陳祖濤回憶說,“我是要犯,一人關在一間房子里。房子很大,有40平方米,房子里什么東西也沒有,空空蕩蕩的,一床從家里拿來的毯子鋪在地板上,就算是床。為了不讓我休息,屋里晝夜開著刺眼的燈光,靠墻放著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供我寫交代材料用。第三層是審訊我們的刑訊室,里面放著各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刑具”。
“他們每天晚上把我帶出去審訊,對我進行毒打,一連十天,這是我自出生以來最痛苦、最絕望的十天。每天晚上10點鐘開始提審我,把我帶到三樓的一個空房間,幾個人按住我的手腳,一個家伙揮起木棍沒頭沒腦地打,木棍子打裂了,就換三角皮帶,三角皮帶里面是鋼絲,抽下去就是一道血口子,就像刀割一樣,昏死過去就被他們用水噴醒,醒了接著再打,直到天亮。他們要我交代在蘇聯的特務組織,要我交代誰和誰是什么關系,都開展了哪些特務活動。”
“有一次在審訊時,他們揪住我的領口把我的頭使勁向墻上撞,血肉之軀哪里是堅硬墻壁的對手,咚咚幾下子,我就覺得腦袋像要炸開一樣,那種難受沒法用詞語形容,每天幾個小時連續撞擊,讓人難以忍受。開始我還硬著脖子想減輕撞擊,但我哪是那幫打手們的對手,很快就被撞昏死過去。幾天后,我開始頭疼,眼睛發漲,惡心,兩耳轟轟作響,看東西天旋地轉,后來出獄后看醫生才知道,我的小腦被撞傷,患了急性小腦炎。他們的殘酷折磨造成我終身致殘,幾十年后,頭暈頭疼一直伴隨著我。”
有一天,王少林突然“跳樓自殺”,人們都難以置信。王少林已經被打得行動困難,又有專人看管,怎么能爬窗戶跳樓自殺?據說王少林死前一兩天還勸說過關押在一棟的難友要經受住考驗,不要自殺。人們都懷疑是造反派失手打死,硬說是自殺以推卸責任,但那時沒人敢出頭追究。
不過,這個慘案也給專案組警告,不敢再失手,陳祖濤等人才得以避免“被自殺”。1968年9月,陳祖濤被移送回工廠設計處生活間,和本處工程師陳明達、徐大榑等一起繼續關押,他倆也都已被打受傷。
寫到這里我想到一件事:2005年我到長春,任湛謀、黃迪民、杜上楷幾位老沖模的同志帶領我參觀一汽沖模中心,他們說文革中毒打陳祖濤的胡××年紀輕輕就病死了。我告訴他們,在一棟打饒斌的姓田女大學生,沒等文革過去,在二汽發動機廠患白血病去世。饒斌被打得受不了時要點水喝,田××就逼著饒斌自己承認是癩皮狗……這事當時就被傳播開來,造反派還很得意。接待我們參觀的吳副主任也插話說,文革中毒打他父親的人也死了。我們并不迷信,但異口同聲都說“真是報應”。
陳祖濤的愛人趙淳媛也受到牽連,從吉林師范大學教學崗位下放農村勞動,連僅14歲的兒子陳奇木也一同被下放農村。
1970年初,專案組把陳祖濤送到吉林市樺甸縣八道河子公社八道河子大隊一小隊勞改,誣稱他是反革命分子。那里正是吉林師大的下放點,吉林師大在當地的負責人說,我們這里都是五七戰士,他要是特務,你們帶回去。專案組提不出陳祖濤任何罪狀,只好耍賴,硬把陳祖濤丟下,悻悻地走了。
陳祖濤倒是樂意留下來,至少不再受非人待遇,也有了起碼的做人尊嚴。但他沒想到,這一留就是三年。農民看他那瘦弱的身體,下地干活根本不行,就安排他學做木匠活。后來陳祖濤還幫助農民做成了一臺揚場機,雖然簡陋點,卻提高了勞動效率。
他還帶人到一汽撿回些殘次品零件,組裝了一輛汽車。駕駛室沒有門,發動機排黑煙,但是能開能跑。當時在東北農村,汽車還是稀罕的高檔物件,農民開起來很高興。陳祖濤和老伴帶著兒子一起在自留地上種菜、養雞,嘗到了勞動生活的樂趣。
工廠設計處以李芳泉為首的造反派鼓動全處人員回長春“鬧革命”,并乘機宣布,除仍在二汽現場設計的70人外,今后和二汽一刀兩斷,不再有任何關系,也就是說不再參加二汽籌建工作。
1967年4月1日,二汽按照《老營會議紀要》開工建設設備修造廠,鄖陽軍分區副司令員劉景修帶解放軍進駐二汽。劉發電報到長春,敦促二汽職工回十堰“抓革命,促生產”。以饒斌為首在長春接受造反派批斗的大批干部職工得以返回十堰,各專業廠開始現場籌備工作,建筑隊伍也在現場集結,大規模建廠局面就此展開。一個不到千人的小鎮十堰,幾年后就變成了一座宏大的汽車城。
二汽成長過程中也經歷了幾場風雨。第一場就是“廠址造反”,部分職工向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李富春寫信反對在十堰建廠,主張向東到襄樊,或更廣闊的地帶。1967年4月,國家建委謝北一和一機部領導在十堰現場調研,再次確定在十堰建廠。
但“廠址造反”并未停歇。1968年6月,國家建委副主任、一機部副部長、湖北省革委會副主任、武漢軍區參謀長等人又到十堰和襄樊考察,期間我曾全程陪同,仍肯定十堰廠址。
他們回去向國務院副總理李先念匯報,并向周總理報告。最后周總理批示,二汽仍在鄖陽十堰建設。鬧騰幾年的“廠址造反”終于過去了。
“你要大膽工作”
湖北省委張體學對二汽建設十分關心,曾召集二汽領導班子到武漢開會。會上,他對陳祖濤說,“你父親混蛋,犯過錯誤,那不是你的問題,你要大膽工作嘛”。
1969年初軍管升級,以武漢軍區副司令員孔慶德為首成立二汽建設總指揮部,開展所謂“設計革命”運動。批判工業設施設計“貪大求洋”、“修正主義”,于是在工廠設計中亂砍工藝設備,對水電供給設施、道路橋涵、防洪等安全設施也不放過,連工廠圍墻也不準再建,說“貧下中農就是工廠的圍墻”。總投資從20多億元砍到9億多(元)。
孔德慶親自在會議上批判二汽基建設計中列有幾百臺電風扇,就是職工生活要修了(實際那些風扇是供大廠房通風用的)。他大力提倡“干打壘”精神,把當地農民夯土打墻的辦法,普遍用于現代化大廠房,甚至喊出“槍斃磚”的極端口號。
1970年孔德慶先在襄樊召集全國各地派代表來開會,推廣“干打壘”經驗,李嵐清和我曾參加聽會,接著又在全國基建會議上強調“干打壘”精神。和上海的馬天水一起在會上各放一炮,全國皆震動。
在二汽部分設備剛開始安裝之際,武漢軍區政委劉豐頭腦一熱,突然提出要求,要當年出車500輛,1971年出車3000輛。總指揮部更強調要出“政治車”,誰反對就是政治問題。
于是,大搞群眾運動,機床還沒到,有的零件就在石頭上手工敲打。自己怎么也搞不出來的就找外地工廠幫忙,派出多人到一汽求援,把零件一件件連夜乘火車背回來。
孔德慶在職工大會上贊揚“群眾的創造性”,他說,“工人群眾按圖紙做的都錯了,不按圖紙做的倒對了”;“知識分子自己都承認,我是草包”。1970年拼湊出21輛車,一汽發電“祝賀裝配出××輛車”,軍代表還大為光火,國慶節曾出車到武漢接受檢閱。
怕汽車出故障,二汽派幾十人隱藏在主席臺后面準備搶修。到年底明擺完不成計劃,軍代表還表示“完成 500輛計劃不動搖”,教育大家這才是軍隊的堅強作風。1970年12月31日晚上,軍代表把干部召集到食堂訓話到半夜,公開說計劃沒有完成,誰也別想過好年。
挨批時我原來心中窩著火,但看到張慶梓坐在鄰桌低頭聽訓,不時還偷笑一笑。我頓時好像明白了什么,火氣也就消了。接著總指揮部又提出生產“政治炮”,更是勞民傷財,最后出了10臺高射炮,表演一場,總算交待了。
1973年陳祖濤才被二汽和汽車局找回。一到北京就參加了一機部為二汽召開的“擴大初步設計”會議。形勢變了,為收拾幾年來受文革影響造成的爛攤子,對二汽設計做了必要的修改和補充。
湖北省委張體學對二汽建設十分關心,曾召集二汽領導班子到武漢開會。會上,他對饒斌點名說,“饒斌搞汽車工業,毛主席也知道的嘛”;對陳祖濤說,“你父親混蛋,犯過錯誤,那不是你的問題,你要大膽工作嘛”。
這是軍管撤出后,對老領導班子很大的鼓勵。“混蛋”這個臟詞確是原話,在當時環境下,大家都理解張體學的善意,也沒人計較。我當時在武漢參加湖北省計劃會議,也去旁聽了這次會。
糾偏要比新建困難得多。這時二汽已經有了以夏治濤、錢云洲為正副處長的工廠設計處,陳祖濤帶領他們和各專業廠結合一起,首先把必需的工藝設備、交通設施和廠房面積補回來,以保證生產。恢復計量系統,以確保產品質量。
對已建成的“干打壘”怎么辦?有人還有顧慮,甚至把問題推到李先念面前。陳祖濤當面直言“推倒重來”。得到李先念同志首肯,陳祖濤就更有底氣了。
接著,他和負責土建工作的二汽黨委副書記王進仁一起,又把十堰市區21座農業水庫加固,同時疏通渠道,提高廠區防洪能力。從距十堰20多公里的黃龍堵河建設高壓管道,以保證生產和生活供水。經過全廠職工幾年努力,二汽建設終于走上正軌。
險些送命
經他們反復研究,確診陳祖濤患的是脫髓鞘和急性小腦炎,后得到德國專家確認,這是文革專案組對他毒打造成的老病復發,險些送命。
自力更生建設比一汽更大的汽車廠,還不能照抄照搬,在國家被封鎖的情況下,大部分較先進設備買不到現成的,只能依靠眾多設備制造廠創新試制。1969年有過所謂“一號動員令”,強調戰備緊迫,大批新設備來不及反復試用改進,就“帶病進山”了。
在汽車試生產中發現1000多臺機床有問題,二汽副總師劉仁需聯系設備廠派人來改進,做了大量工作。此外,還曾報請一機部幾次組織設備攻關活動,邀請機床廠派專家到現場解決,林宗棠就為800噸壓力機攻關到過二汽現場。
1978年陳祖濤經請示李先念,批準一筆外匯后,又進口12000噸鍛壓機、格里森螺旋傘齒輪機床、曲軸、連桿等精密設備。
自己設計的兩噸半越野車也是先天不足,投產后發現不少缺陷。二汽副總師王汝湜同時兼產品設計處長,為此開展多項試驗改進,組織以李榮輝、朱柏山為首的試車隊,到吐魯番、海拉爾、海南島等地,找各種氣候條件、高山平原等不同地面道路試車。
陳祖濤的兒子陳奇木也參加,從1973年下半年起,日夜兼程跑了5萬多公里,積累大量數據,發現104項問題。
于是,全場動員,一邊改進,一邊試車,再改進,再試車,各種問題基本得到解決。但發動機過熱,有些技術指標還達不到原設計要求。問題反映到剛復出的鄧小平那里,鄧回答“可以找外國公司咨詢”。
經二汽第二任總工程師孟少農聯系,和英國里卡多公司簽訂咨詢協議,開列出64項產品攻關題目。在里卡多公司實驗改進的同時,二汽也照做同樣的實驗改進,出成果后相互對比總結經驗,大大提高二汽研發水平。
再后來,二汽越野車經過對越自衛反擊戰戰場考驗,其越野性能和可靠性受到軍隊贊揚,于是市場銷路大開,后續五噸載重車也受到市場歡迎。接著陳祖濤派張鵬和我到襄樊選址,以后又專門組織班子,為二汽設計建設亞洲最大汽車道路試驗場。
土建施工質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左”的干擾,屋面、屋架、地面、墻體、排水、護坡、圍墻等都出現不少問題。經二汽黨委副書記王進仁、張樹梅和副總師馬志誠多方努力,歷經數年才得以解決。
1975年二汽基建投資才完成一半,全面投產還提不上日程。但軍用越野車要求緊迫,形勢逼人。在饒斌主持下,二汽黨委及時研究決定,先把兩噸半越野車形成生產能力,開展大會戰。陳祖濤運用一汽建廠時采用過的“一號表”經驗,編制兩噸半越野車打通生產線的“一本賬”。
二汽成立形成生產能力計劃調度室(簡稱能力辦),任命我和倪嘉榮為正副主任,依托計劃處全體人員,和各專業廠一起調研兩噸半車各條生產線還缺什么設備,能補的立即安裝就位。暫缺的要問能否暫用其他兩個車型的設備代替,或用通用設備迂回生產?土建工程還缺什么保證條件?材料有什么缺口?
我們查出這些生產線的尾巴,編制出“一本賬”,發到二汽有關部門和土建施工單位。大家都按“一本賬”集中力量辦事,其他統統讓路。對非標準設備缺口嚴重的鑄造二廠,李子政、李惠民和陳祖濤三人組成指揮部,還專門動員設備制造廠、通用鑄造廠以及土建單位到現場支援。
經過數月日夜奮戰,專業廠一條一條生產線打通驗收,一家一家專業廠向二汽總廠報捷驗收。1975年7月15日,一機部和湖北省委在二汽召開兩噸半越野車形成生產能力慶祝大會。1978年五噸載重車也用“一本賬”辦法,經過會戰形成生產能力。
1980年代國家下文,十堰市開放,允許和外國人交往,可以接待參觀。陳祖濤負責外事工作,并成立了以周洪德、劉頌亮、張顯初、彭映培為正副主任的外經辦,我協助做具體工作。先后接待過通用、福特、雷諾、雪鐵龍和日本幾家汽車公司的來訪。
二汽對外開放剛開始,二汽廠長黃正夏就下任務,要求外經辦搞出口,指標是500萬美元。后來,二汽硬是和福特簽了500萬美元合同,主要出口鑄件,外加一些零部件。剛開始出口很難,對方要審查工藝,合格后產品還要試制,且模具不能改。如果要改,需提前一個月通知。盡管如此,最終也完成了目標。
回二汽這兩年多是陳祖濤工作最繁重緊張的時期,就在兩噸半越野車形成能力慶祝大會期間,他剛松一口氣就病倒了,連慶祝大會也沒能參加。不僅行走說話困難,神志恍惚,甚至大小便也失禁,職工醫院診斷為腦瘤。
李子政一聽,馬上決定送他到武漢。也是吉人天相,到武醫二院(同濟醫學院附屬醫院)遇到在蘇聯國際兒童院的同學蔡轉(蔡和森的女兒)和她的丈夫劉希民,蔡轉畢業于莫斯科醫科大學,劉希民是神經科主任。
經他們反復研究,確診陳祖濤患的是脫髓鞘和急性小腦炎,后得到德國專家確認,這是文革專案組對他毒打造成的老病復發,險些送命。在蔡轉和劉希民精心治療下,兩年多才恢復健康。陳祖濤回到二汽時,正趕上為五噸民用車形成生產能力盡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