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雅晴
3月10日下午,走近位于南京市秦淮區大明路193號的南京蘇舜亞通公司比亞迪汽車南京尚迪店,《汽車商業評論》記者先被店門口正上方大大的“冤”字震了半晌。還沒等走進,空蕩蕩的店內陳設中,最中央端正地擺著一張照片。不及細察其他,四周擺放的花圈及三三兩兩神色警惕的人,已經充滿了靜默的詭異。
就在這間店面的二樓會議室,比亞迪尚迪店總經理劉鵬選擇自縊身亡。3月9日上午9點半左右,他被店內庫管人員發現,此時距離尚迪店被比亞迪汽車在2015年11月12日提起法律訴訟過去了近四個月。
這并不是劉鵬的第一次絕望抗爭,有媒體引用死者劉鵬母親的說法,今年1月27日,劉前往深圳比亞迪總部協商曾銷售給南京公交總公司比亞迪新能源汽車返利,和比亞迪相關人士鬧翻。當晚十點,劉在位于比亞迪總部附近的安樂居賓館內服藥自殺,后被其酒店員工發現,被比亞迪員工送醫救治生還。
孰料沒過多久,他再次自殺,死在了自己的比亞迪經銷店內。
根據比亞迪在劉鵬自殺后發出的聲明,蘇舜亞通公司拖欠應該給比亞迪的地方補貼2000萬元,在經營過程中還拖欠比亞迪近1000萬元貨款,總計欠款約3000萬元,至今已超過九個月。雙方多次協商未果,比亞迪迫不得已對其提起法律訴訟。一個在前員工口中頗具“江湖義氣”的人,難道只是因為新能源汽車銷售返利的協商談崩而兩次自殺?都是補貼惹的禍?
《汽車商業評論》從一位不愿具名的尚迪店前員工口中了解到,蘇舜亞通與比亞迪汽車之間就地方補貼返利一事的矛盾已久,原先敲定的新能源車返利并未按照約定執行,雙方關于補貼額度的談判一再崩裂。“劉鵬曾多次前往深圳協商,在我印象中,至少去了七八次。”那么,雙方爭執不下的補貼額到底差了多少?“當時主要是電動大巴車和E6車型,本來說是一輛車(比亞迪返利給尚迪店)補貼2萬(元),結果只想給2000(元)。”
這位尚迪店前員工說,蘇舜亞通新能源車的銷量大致近2000輛。但他并未說明究竟多少是電動大巴,多少是E6車型,電動大巴和E6車型的補貼相差極為懸殊。
作為第三方的南京公交總公司拒絕給本刊記者透露詳細信息,我們只能根據2014年比亞迪在南京投放650輛K9作為公交來使用的新聞來猜測。而比亞迪方面也拒絕接受《汽車商業評論》的采訪。矛盾激化發生在2015年9月,當時,因為劉鵬所經營的蘇舜亞通有近400輛新能源車因為通過團購促銷等不正當方式銷售,未通過政府審核也就未拿到政府的地方補貼。此后,比亞迪全面暫停了尚迪店的所有業務,“不給發車、不給供車、內部網絡也停掉了。”
雖然劉鵬騙取當地政府補貼,但知情人士表示,這并非他一人之錯。從他實名舉報本人和比亞迪汽車有關人員共同騙取補貼來看,此事頗有蹊蹺。
由于賣車業務暫停,資金鏈無法滾動,店里近千萬元的庫存車利息越滾越大。劉鵬手中此前因為沒有達成提成協議而未返給比亞迪的2000萬元地方補貼款,在補窟窿的過程中全部耗光。2016年新年期間,隨著賬面虧損愈增愈大,劉鵬不得不遣散員工,而他也無法面對家徒四壁、負債累累的窘境。
劉鵬落款為3月3日的遺書寫道:過去七年中,他一直負債虧損經營比亞迪汽車4S店,將自家、親屬和朋友戰友的多套住宅都用于抵押貸款,同時他借了高利貸。他稱犯下了“無法挽救”的錯誤,只有以死獲得家人和朋友的原諒。
如果比亞迪和劉鵬之間就提成額度能夠達成一致,如果劉鵬沒有通過不合法手段騙取地補,如果比亞迪沒有停掉劉鵬的運營,那么也許就不會有后來的悲劇發生。《汽車商業評論》了解到,此前蘇舜亞通與比亞迪汽車并未就新能源汽車補貼簽訂書面協議,只是憑借劉鵬7年來經營比亞迪品牌的信任與被信任度,作為一個口頭協議予以承認。
而蘇舜亞通作為南京最早也是獨家經營比亞迪新能源車的五星金牌經銷商,其公關作用顯而易見。這位前員工對本刊記者說:“如果沒有他,南京市場的新能源車打不開局面的。”
還有一個細節是,在起訴事件發生之前,劉鵬曾經給比亞迪汽車寫過一份白紙黑字的承諾書,承認手持補貼款,并承諾如果比亞迪汽車按照原定商議(一輛2萬元)返給,即返還2000萬元補貼款。
可是,這份承諾書并未起到協商的作用,而是直接作為證據被比亞迪汽車用在了法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