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可
人生最難的就是選擇,但有時候卻是別無選擇。
3月中旬,有兩個人做了選擇。一個是女人,楊雪劍,她修改了車易拍作為行業慣例的不透明的交易規則;一個是男人,張海亮,他突然辭去了上汽集團副總裁的職位。
對楊雪劍來說,她可以說是別無選擇。因為拍賣對消費者和對經銷商的差價不透明,央視今年“3·15”晚會曝了車易拍的光。這個光,業內可以說是眾所周知,它卻不是皇帝的新裝,某種程度上,大家認可它存在的合理性,否則很難拿到車源,而且賺取差價也是天經地義。
但不合理性,確實也是明擺著的。畢竟這是拍賣,消費者需要的是公開透明。你可以賺取合理的差價,但萬一這個差價是不合理的呢?有人會說,車主為什么不貨比三家,嫌低可以不成交啊?但萬一他或她恰好沒有經驗,豈不是白白充當了冤大頭?
雖然是萬一的事情,但還是有存在的可能。3年前,這樣的問題被提出來過,但因為程序不正義,再加上二手車車源對汽車4S店的嚴重依賴性,恰如楊雪劍最近的一封公開信中所言,她選擇了遵循行業慣例。但是3年后,面對二手車拍賣平臺整體可能被扣上欺騙帽子的行業危險性,她斷臂求生。
楊雪劍說她提出一個可能決定車易拍生死存亡的建議:1.“快易拍”只收取3%的交易服務費,并且在每輛車的交易過程中向買賣雙方透明公示;2.取消“易置換”中原來車源合作渠道的服務費收費項。如在交易中有其它費用發生,也將同步向買賣雙方透明公示。
毫無疑問,這可能極大地打擊 4S店車源渠道與車易拍合作的積極性。但我認為,4S店也應該清醒地意識到,如果不和車易拍這樣的二手車拍賣平臺合作,它將很難迅速完成對置換新車車主的服務。同時,如果它自己做二手車2C業務,現有的政策法規也根本不支持。何況還有一些二手車,必須要轉賣到其他地方,沒有二手車拍賣平臺,難以實現。
楊雪劍做了抉擇,現在輪到4S店做抉擇,相信還是會有絕大部分4S店會選擇繼續合作。如此,車主還是有很大可能在網上拍賣平臺獲得最高價,因為各地消費者的喜好不同,很多二手車的價格也就會有較大的地區差別。
此次3·15事件之后,不排除有些車主會去選擇很多所謂的C2C平臺,但考慮到后端的C你根本搞不清楚其是不是B,再加上這種平臺需要涉及更多的人力費用,它的中間環節不僅復雜而且也根本不能保證車主能夠拿到理論上的最高價。
在這個意義上,楊雪劍現在這種選擇是明智的選擇,因為這是早晚必須要面對的現實。由此,央視的曝光雖然有其幼稚的一面,但《汽車商業評論》認為,客觀上促進了二手車行業空氣的凈化。
楊雪劍寫道:“新品上線的這一刻,我的內心終于平靜下來,再次打開3.15晚會對車易拍報道的視頻,沒有了委屈、沒有了痛苦和抱怨。在深深的平靜后,心中騰起崛起而飛的希望和力量。感謝315節目的批評,給了我和車易拍認真審視自己不足的機會,讓我們在這樣的磨礪中再一次去沖擊新的高度。”
相信這應該是她真實的想法。二手車行業魚龍混雜,理想中,中間環節最小的商業模式就是車主直接將車交給黃牛,但并不能保證車主獲得最大利益,二手車拍賣平臺的存在和日益的規范化,毫無疑問對二手車行業的理性健康發展將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
再看另外一個男人張海亮的選擇,有說他是去做投資,有說他最終還是要去做汽車。我們最終得到的消息是他去樂視汽車當中國總裁。在很多人的眼里,他完全不是別無選擇。但我想,如果是從遵循內心的呼喚,或許,這也是別無選擇。
這種呼喚顯然不是有些人所謂的對年薪60萬元的反抗。《汽車商業評論》雜志去年做過一個封面故事《為了再見的告別》,相信,他的告別也有著類似的含義。
在時代的洪流下,我們都在主動或者被迫經歷重新的選擇,都在改變,尋找適合自己的道路。但是中國人的選擇,現在卻遭遇非議。
比如《你受的教育,正把公司引向Google,還是百度?》提出了這樣經典的問題:為什么15年前幾乎同時起步、10年前先后上市的兩家相似企業,差距會越走越大?
它給出的答案是:亞馬遜的創始人杰夫·貝佐斯(Jeff Bezos)曾受邀在母校普林斯頓大學的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他說:“善良比聰明重要。聰明是一種天賦,而善良是一種選擇(Cleverness is a gift, kindness is a choice)。天賦得來容易,因為它們與生俱來,但選擇往往很困難。”
對于這種答案,我比較困惑,中國人不是勤勞善良的嗎?長江商學院的廖建文教授在他的朋友圈中給出了讓我們覺得更為沮喪的情景。他寫道:
中國受過極良好教育的年輕人們,聚集在被稱為“創業導師”的中年男人們周圍,一起徹夜不休地燃燒生命,只為了在一輪又一輪如何送菜送飯、洗車洗腳、美甲美容、搭訕艷遇、借高利貸、聯結窗簾和電冰箱的挑戰賽中搏出更好的名次,然后擊鼓傳花,快速傳給下一棒……大西洋和太平洋彼岸很多巨頭公司的創始人,他們在骨子里并不是商人,而是geek。熱衷于創造新奇的事物,熱衷于解決難題,熱衷于在某個極細分的產品上把質量和性能或功能做到極致,這是geek的天性……科技,在這一刻,非常殘忍地拉開了國與國之間的差距。
這同樣也是令人困惑的答案。為什么我們會這樣?人們都是趨利避害的,每一個人的選擇都必須順應內心的召喚,我們的內心難道境界難道就是這樣不上檔次?
《汽車商業評論》認為,或許這是時代的特征吧。每一個時代會匹配一種精神,當大時代還處在求生圖存的時候,希望人們能夠有貴族的高貴精神,恐怕不那么現實。但,現在是否已經到了轉折時代?我們看到,一直追求速度的中國,在這次兩會之后,竟然開始強調工匠精神。
選擇是具有時代特征的,但我還是同意貝佐斯所言,善良是一種選擇,選擇不能總是物理層面的,更應該從精神層面出發。
這讓我想起這樣一篇文章:《為什么有些人開車到家后會獨自坐在車中發呆?》。文中有一個理由是:
“我是個銷售,我活得太累了。在不同人的面前我要帶著不同顏色的面具,用職場上成年人的行為準則來約束自己。在家里,我也不是我自己。父母要小心侍奉,要調節婆媳矛盾,要給孩子看功課。家里也不是一個能讓我輕松的地方。唯獨在車里這個密閉的空間里,我才是我。”
這篇文章認為,車是一個私密的空間,人都是需要空間和隱私的。大城市的生活壓力,讓很多人無所適從。讀到這里,我突然在想,很多人再談未來汽車共享化時代,但這是不是違反人性的呢?
它還是有關選擇。有人認為未來的無人駕駛時代,共享汽車將取代私人擁有汽車,但作為人類來講,最理想的選擇或許是共生吧——既有作為公交出行的共享汽車,也有作為私人空間的我們很多人習慣稱呼的“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