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自動詞的定義研究

黃建梅

1.問題提出1

在任何語言中，動詞都是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中文與日語也不例外。日語中對于自他動詞有較為明確的分類。在各類詞典中都可以直接查到動詞的自他性，并且自動詞在其中占有不小的比例。中文中很少對動詞的自他進行分類，在使用時也很少關注其中的區別。但國際上很多語言都對動詞進行了自他的分類，且在與日語相對比時如果沒有自他的分類會造成諸多不便，因此本文通過對比的方式對中日自動詞進行研究，確定其性質和特點，為今后中日動詞的研究提供更多的資料。

對中日自動詞的研究我們可以首先看一下幾個例句。

（1）你們要負責，不許讓宋黎跑掉，也不許轉交給任何人。（李云峰《西安事變史實》）

（2）每日、溫度が極端に上下して、冷雨が降る。（小林信彥『昭和の東京、平成の東京』）

例（1）（2）中的2個動詞后面都不接賓語。因此這兩個動詞判斷為自動詞。同樣的動詞還有“哭”，“吵”，「始まる」，「高まる」等。

（3）當保衛干部將他口罩拉下時，大家卻驚呆了，竟是他——一個學習積極、工作肯干，平時受人尊敬的團干部。（孫曉明《青年“病態人格”種種》）

（4）実際よりも広く感じられるのが心地よい」壁厚も32cmもあり防音性にも優れる。（高木教雄『BRUTUS』）

上面幾個例句中的動詞也具有自動詞的特征，后面不接賓語句意也完整的。但是例（3）中的“驚呆”這個動詞可以理解成“驚得呆住”這種動補結構的簡化。這就變成了一個句子的結構不再是單純的動詞。而例（4）中的「ありふれる」是自動詞，但是在語義上明顯偏向形容詞。

從例（3）（4）我們會有這樣的疑問，在對自動詞進行研究時，具有自動詞特征的這種動補結構簡化而來的動詞是否可以算作是自動詞，他們有具有怎樣的特征，在日語中是否也存在著類似的現象。而部分日語自動詞可以表示形容詞的語義，這部分詞又具有怎樣的特征，中文自動詞又是否存在類似的現象。這些都是本文將要研究的問題。

2.先行研究

2.1關于中文自動詞的先行研究2

在之前的研究中，語法學家們一般從語義、形態、語義與形態相結合的三個方面對自動詞進行分類。

2.1.1語義標準：語義標準是早期中文語法研究中使用的標準。使用這一標準的有馬建忠（1898）和黎錦熙（1924）。這一標準完全是從動詞本身的意義出發的。

2.1.2形態標準：較早采用純粹形態標準的是王力（1943），他提出“動詞后面必須帶著目的位者，我們把它叫做及物動詞。”采用徹底的形式標準對動詞本身進行及物不及物劃分的是李臨定（1990）和陸儉明（1991）。李臨定（1990）中提到：“凡是不能帶賓語3的都是內動詞4凡是能夠帶賓語的（不管哪一類賓語）都是外動詞，這是簡便而可行的辦法。”陸儉明（1991）中說：“凡能直接帶賓語的動詞是及物動詞，凡不能直接帶賓語的是不及物動詞。”

2.1.3語義標準和形態標準相結合：以潘汞（1958）為代表。他提出，語法標準“大致可以規定為四點：A.外動詞可以帶賓語；內動詞不能帶賓語。B.外動詞一般能構成被動式、外置式；內動詞不能。C.外動詞前面可以加“所”；內動詞不能加。D.雙音節外動詞往往可以做“遭受”“得到”等表示遭受的動詞和“進行”等表示動作始終的動詞的賓語，內動詞沒有這種配合能力。

2.2關于日語自動詞的先行研究

在日語研究中對于自動詞的分類主要是從語義和形態兩個方面進行分類。

2.2.1語義標準：『広辭苑』中對于自動詞的定義是不對其他東西產生作用的動詞，即使沒有賓語意思也完備。比如「走る」、「咲く」等；『學研國語大辭典』中說“自動詞是動作及作用沒有直接的可作用對象，本身無法用于被動的詞；”金田一春彥（1950）中提出，表狀態的動詞多為自動詞，表示存續的動詞和瞬間動詞一般不是自動詞。

2.2.2形態標準：『日本國語大辭典』中說，自動詞是日本動詞的一個組成部分，指的是不用介詞5「を」帶賓語的動詞；佐久間鼎（1951）中提出，在表示存續狀態時詞后接「ている」的詞為自動詞。

關于自動詞許多學者都做了研究和說明，但是大多數學者在研究自動詞時都是將自他動詞作為題材，單獨對中日自動詞進行的研究較少，且對于自動詞的認識還存在有部分概念模糊的情況。本文通過對自動詞的對比分析，剖析中日自動詞之間的異同，加深對自動詞的理解和認識。

3.比較分析

3.1研究對象

本文主要通過對比來研究中日自動詞的異同。對中文自動詞、中文中的動補結構簡化而來的詞與日語中的自動詞進行對比研究，不涉及「サ」變動詞與自他兩用動詞。

3.2中日自動詞的共同點

3.2.1中日自動詞的句法共同點：

中日自動詞除了后面不接任何賓語即可單獨表示意義之外，在構成句子時的結構以及方式存在相似之處。首先是最簡單的一元結構，即與主語直接連接表達完整的含義。

（5）a俺哭了，頭一次在年輕男子面前流淚。（張玲《小雨珠》）

b自宅に戻って、私は泣いた。（川中美幸『人·うた·心『』）

其次，可以在自動詞之后連接介詞來構成一個完整的句子。中文自動詞常接的介詞有“于”“為”“在”等，日語自動詞常接介詞為「に」。

（6）a世界上最早的拼音文字，起源于公元前二千年前，這就是亞洲西部地中海沿岸的腓尼基文字。（陳棟《世界的語言和文字》）

b本當の現世というのは、僕らが死んだ後に始まる。（結城信孝『薔薇船』）

3.2.2中日自動詞的語義共同點：

中日自動詞中都同時存在意志動詞與非意志動詞。

（7）a不僅舉筆投降，還暈頭轉向地感到自己真的給批出錯來了，一派負罪之心，再三認真檢查，反而沒有以自殺謝罪，卻茍且偷生了。（周良沛《在電影海報前看張賢亮》）

b有時過分興奮的參觀者私下里品嘗蜂蜜，中毒者往往會昏倒，幾小時后才蘇醒過來。（云樵《尼泊爾最后的采蜜人》）

（8）a明日帰るはずのおじさんだった。私はあせって椅子から立ち上がる。（伏本和代『ラクになる』）

b舞楽の世界から完全に女性の姿は消えた。（原笙子『やっぱり「不良」でした』）

例（7）a與例（8）a中的動詞“投降”，“自殺”和「立ち上がる」的動作可以有主體自己來決定，是受主體的意志控制的意志動詞。而例（7）b與例（8）b中的動詞“蘇醒”和「消えた」有主體的意志無關，是不受主體的意志控制的非意志動詞。

此外，中日自動詞在句子中多表示的是行為的結果，即事物變化到最后所呈現出的某種樣態。

（9）a然而現在，法西斯主義又在意大利復活起來。（冀代《意大利人民為爭取和平與民族獨立而斗爭》）

bカーテンが風をはらんで大きくふくれあがり、そして縮んだ。（若竹七海『船上にて』）

例（9）a中，法西斯主義經過不斷的發展最后達到的狀態就是“復活”。（9）b中窗簾在風的不斷吹動下最后到了「縮んだ」這一狀態。從這里返回去看例（7）和例（8）也可以發現中日中動詞帶有的結果性。

3.3中日自動詞的不同點

3.3.1中文自動詞的獨有特征。

從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中日自動詞在句法、語義上均存在著許多共同點。但是作為不同語言的下動詞分類，中日自動詞也存在著各自獨有的特征。中文自動詞具有的一個特征就是中文自動詞中存在離合動詞。

離合動詞：保密 出事 低頭 點頭 回國 簽名 上當 生氣 受騙 談話 嘆氣 通話 吱聲 轉身 道歉 游泳 洗澡等

（10）在這種情況下，二營四連出了事，一個老排長寫了報告，要求轉到地方上去工作。（黎靜《彭大將軍》）

（11）說到這里，他低下頭來，把每個人的臉孔看了一遍，繼續往下說道：“剛才在財廳前，我看見城里大新公司的門口圍滿了一堆人，我就擠進去看一看。（歐陽山《柳暗花明》）

從例（10）（11）可以看出，離合動詞可以拆分使用，除例句中的詞之外，其他詞也可以拆分成“點點頭”“簽個名”“上了當”“道個歉”等等。中文是孤立語，這些漢字大多可以單獨表示某種含義。而日語屬于黏著語，只能通過詞尾后綴來實現語義功能，因此日語自動詞并不存在離合動詞。

3.3.2日語自動詞的獨有特征。

在例（4）中提到過日語自動詞中有一些詞的語義偏向形容詞。這部分詞除例句中提到的「ありふれる」之外，還有「優れる」、「暖まる」、「劣る」、「親しむ」、「太る」、「勝る」、「弱る」等。

（12）まさに「運動精神の発揚は百の思想善導対策に勝るという観點である。（中島三千男『天皇の代替りと國民』）

（13）そして、運動不足からさらに太るという悪循環を引き起こす。（工藤陽孝『走れキヨタカ』）

上述動詞在語義上是形容詞，句法和詞性以及用法上卻屬于自動詞。通過對這些動詞的分析可以發現它們相對應的中文都是形容詞。中文自動詞中也有表示形容詞語義的詞，例如“傷心”“難過”等表示人的感情的詞。但是這部分詞本身就具有自動詞和形容詞兩種詞性。例如：

（14）a你說，第一天上課就這么個樣子，小豬怎么不傷心！（楊楠《小豬上學》）

b這次傷心的落第，使我再也無心問津考場之事。（曹正文《我是半個大學生》）

例（14）a中的“傷心”是自動詞，b中的“傷心”是形容詞。本身就具有兩種語義的詞和「ありふれる」、「優れる」這種只具有自動詞詞性的詞不能等同。因此存在語義偏向形容詞的自動詞的詞是日語自動詞的一個獨有的特征。

另外，日語自動詞有被動的語義，而通常認為中文自動詞不存在被動語義。但是對于中文自動詞的被動式研究是我們接下來即將進行的主要課題，因此在本文中不做更多涉及。

3.4中文自動詞與中文動補結構的區別

3.4.1中文自動詞與中文動補結構。

中文的動補結構在問題提出例（3）中就有提及。“驚呆”這兩詞可以理解為是“驚得呆住”這樣的動補結構的簡化。同樣的詞還有“嚇倒”、“哭死”、“氣傻”、“嚇傻”、“嚇蒙”、“沖飛”、“吃撐”、“凍僵”等。

（15）你哭死了伯伯也是沒奶給你吃呀，留著勁頭建設共產主義吧。（許伯然《劉介梅》）

（16）他嚇傻了，也像現在這樣，呆呆地蹲坐在沙灘上，不敢回家。（魏雅華《深山狼嗥聲》）

通過上面例句我們可以看出，可以簡化成具有自動詞特征的動補結構都涉及了結果性，即上一個動作都會造成一個結果。“哭死”造成的結果是“死去”，“嚇傻”的結果是“傻掉”。其他的不造成結果的動補結構如“聽得津津有味”“看的入神”等則不能簡化。由此可以看出結果性是簡化動補結構的一個特征。

具有自動詞不能帶賓語并且表示結果性的特征，因此這部分由動補結構簡化而來的詞也能被作為自動詞進行使用。

3.4.2動補結構與日語自動詞有無對應關系。

通過研究我們可以發現，日語自動詞中也存在類似的簡化動詞，但這部分動詞在各大詞典中毫無爭議都是作為自動詞被使用6這部分動詞就是復合動詞。

復合動詞：當て嵌る 入り交じる 浮き上がる 移り変わる 凝り固まる

立ち去る 思い當たる 飛び降りる 焼け落ちる 使い慣れる等

（17）どう転んでも、自分の計畫に當て嵌るように考えているのだ。（塚本靑史『水無月祓』）

（18）すぐにも手の中に硬く凝り固まるものが芽生える。（小杉健治『小説寶石』）

「當て嵌る」可以看成是「當てて嵌る」的簡化，「凝り固まる」可以看做「凝って固まる」的簡化。和動補結構簡化一樣這些詞都具有結果性。并且均是后一個動詞表示結果。

4.結語及今后的課題

在之前的研究中對于自動詞的定義通常是不能夠帶賓語的詞，也有許多學者根據賓語的分類進行劃分，將帶某一類賓語的詞稱之為自動詞。但是很少有人將中日自動詞進行對比來確定他們的定義。本文通過中日自動詞在語義，句法上的對比對中日自動詞進行研究。并對中日自動詞下以下定義。中日自動詞均是不帶賓語，可表以意志與非意志含義，具有結果性的動詞，并且都存在由句法簡化而來的自動詞的詞。同時中文自動詞中具有離合動詞，日語自動詞中存在語義偏向形容詞的詞這些獨有特征，兩者既有共性又有特性。但因為在研究時拋開了サ變動詞和自他兩用的動詞是一些成果具有局限性。這部分內容還需要著之后的研究中繼續深化。同時在對日語自動詞研究時提出的中文自動詞是否也具有被動用法的這一課題，也是今后研究的重點。

【參考文獻】

[1]陸儉明.現代漢語不及物動詞之管見，《語法研究和探索（五）》，語文出版社，1991

[2]黎錦熙.1924《新著國語文法》，商務印書館，1992年9月

[3]李臨定.《現代漢語動詞》，中國社會出版社，1990

[4]劉月華等.《實用現代漢語語法》，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3

[5]馬建忠.《馬氏文通》，商務印書館，1983年9月

[6]潘汞.談內動詞和外動詞的劃分，《語文教學》（華東），第12期，1958

【日語參考文獻】

[1]佐久間鼎.『現代日本語の表現と語法』，厚生閣，1951

[2]金田一春彥.『國語動詞の一分類』，『言語研究』，第十五期

【參考詞典】

[1]學研國語大辭典.學習研究所，第二版，1988

[2]日本語基本動詞用法辭書.大修館書店，1989

[3]日本國語大辭典.小學館，1974

[4]広辭苑.巖波書店

注釋：1.從及物性的角度來看，中文動詞被分為及物動詞與不及物動詞。日語中與此相對應的分別是他動詞和自動詞。本文為了方便與日語進行對比，統一將中文中的不及物動詞稱為中文自動詞，及物動詞稱為中文他動詞。

2.先行研究中出現的及物動詞與不及物動詞，本文在后期分析中統稱為中文他動詞與中文自動詞。

3.賓語又稱受詞，之動作的接受對象，分為直接賓語和間接賓語。

4.外動詞為不及物動詞即本文中的中文自動詞，內動詞為及物動詞即本文中的中文他動詞。

5.本文中采用日語語法的規定，使用介詞這一概念。

6.此處參照了日漢大辭典，新明解國語詞典，新世紀日漢雙解大辭典以及大辭林。

（本文是江蘇省高等學校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項目重點項目的成果，項目號201510298011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