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光明
資深媒體人著名汽車記者
從1985年就開始與汽車行業接觸并從事新聞寫作,曾先后對汽車業界重大事件做過深度報道。長期關注汽車行業的發展變化,并參與一些軟課題的研究。
著有《輪上風流》、《大國汽車》等書。
嚴格地說,汽車設計是建立在功能需求上的“文化現象”,但本質則是“方式設計”。以此,改變或創造生活。但更多的是體現人的情感或精神層面的訴求,把功能需求演變為—種公共識別符號及個體價值的體現。
在本世紀即將到來之際,由國外權扇氣車媒體發起的“世紀車”評選,歷經幾輪,最后花落福特T型車。幾乎是無爭議地給了這款帶有馬車造型的家庭轎車。理由很簡單,這是一輛給美國人創造了全新生活,改變人們的出行方式,推動社會進步的一款車。今天看來,這是非常簡陋的設計,但在當時促進了汽車產業的形成,無意中充當了美國國家發展模式中的急先鋒。其意義就在于,雖然汽車發明在德國,但落地則在美國。這就給人以啟示,汽車是改變世界的機器。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汽車最初被認知是出于“拉動經濟發展的火車頭”,后又顯現出改造社會、影響生活、輸出文化、價值取向等功能,從形而下被異化為形而上,演變為意識形態的表達。不管承認和不承認,還是接受和不接受,汽車(不論怎么變化)以它不以人們意志為轉移的存在方式仍舊在改變著我們的世界。
如今,看到甲殼蟲就會想到大眾,也就會聯想到這款車把德國帶向富裕的神奇。同樣,看到菲亞特小老鼠和雪鐵龍2CV就會想到這兩個國家對待生活的態度,把汽車引入了情感和審美的需求。此外還有日本的卡羅拉和韓國的小馬等。
從這些車的演變中,我們可以大致理出汽車前時代發展的基本頭緒:即汽車是—個比較容易表達集體愿景和個體欲望的器物,代表主流社會意識和價值取向的商品。因此,這就不可避免地會打上不同個性的烙印,或叫風格。無論是夸張,還是含蓄,或是中庸,都將遵守“和而不同”的原則,耗盡才情和智慧為了求得存在感。
不過,從競爭的角度看,汽車設計很快就進入了“特征化”、“風格化”、“個性化”的識別競賽。從豪華到普通,再從個性到改裝,都被卷入“符號化”的漩渦,被品牌所綁架。最典型的就是近年來大家都在詬病大眾“套娃”現象。很顯然,這是廠商平臺戰略的結果,以此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在設計上采用了“套娃”方式,大量復制,這就造成了產品很難區隔的現象。也就是說,被固化的前臉成了一種標識。大眾高層解釋,這種設計是為了便于消費者和公眾的辨識,不用看商標就能識別。但他們也承認,給外界雷同的產品形象事實上是在抹去產品的個性,趨于平庸,同樣面臨“和而不同”的挑戰。不過,大眾坦誠,要想改變前提必須格外謹慎。
其實,“套娃”就是“家族”設計的極端。這種做法帶有尚未擺脫前工業化的色彩。事實上各汽車廠商都在效仿,比如豐田,汽車前臉的家族色彩也很濃厚。如果比對一下,都有相似之處,即便是同類車型因為市場定位的不同會做局部的調整。比如卡羅拉與雷凌,在風格上就有所區別。在外觀設計上,前者很注重家庭用車,穩健而趨于中庸,后者就偏重于年輕和時尚,打的是運動牌。仔細看,還是有相同基因存在。這在歐美汽車廠商中也很普遍,他們強調基因傳承,未必做得像大眾那樣極端,進行“套娃”設計,但是,他們會很含蓄地將品牌的基因植入到他們的設計當中。寶馬的“雙腎”設計就是最為典型的例子。
對此,我們可以從雷克薩斯近年來推出的車型當中不難發現其“紡錘”的前臉貫穿了所有新車型的設計,這就叫“家族”設計。盡管日本設計專家對雷克薩斯前臉設計提出了過于夸張的說法,但外觀設計整體上還是較為收斂。不過,相較于過去,雷克薩斯想通過外觀設計來改變人們對其保守的印象。這無論從NX,還是ES,都可以看到它們的前臉都是相似的,只是車身在變化。所以,當NX以高顏值的巨幅廣告出現在公眾視野里時,旨在表明設計的年輕和時尚,還請來日本設計師山本耀司為GS代言等。
這是否是一種趨勢?回答是肯定的。但未必提家族式設計的概念,而在設計中秉承品牌基因,這是每個汽車設計師必須首先牢記和考慮并修煉的事,否則很難通過,也未必認同,只是表達和呈現的方式不同罷了。比如,沃爾沃最近推出的XC90就有鮮明的家族式設計風格。其特征就是“雷神之錘”,并在XC60身上也能看到,在馬路上有很高的識別率。這與雷克薩斯的“紡錘”特征是一致的。我曾與沃爾沃的設計師交流過。他們認為家族式設計并不等于墨守成規,關鍵是要有變化,但基因不能變,這對于品牌的純真和文化的繼承有很大關系。用中國式思維詮釋,叫神似,未必具象,或拷貝不走樣。
從這樣的角度去看所有的經典車型,都有這種“家族設計的意識”,通過設計將風格轉化為對品牌的認同,又要與眾不同,彰顯個性,提高識別率。但事實上,汽車設計同質化業已泛濫成災,趨于世俗化,尤其是SUV的撞車現象尤為嚴重,要想突破確實存在難度。為杜絕模仿或抄襲,故有人提出了特征性設計,如“紡錘”和“雷神之錘”等倒是頗為有效,至少不易山寨,可以被記住,而且形象。
從“大嘴巴”設計的奧迪到“飛翼”設計的全新別克君越以及寶馬未來百年概念車等,這些都是一種給人以記憶性和識別性的設計,關鍵是要有寓意,打通“神圣與世俗”這堵墻才能獲得共鳴和自由,能夠成為流傳下去的經典。
顯然,汽車設計不是靠想象和技巧及經驗就能完成,尤其是當汽車進入后時代的今天它已是一種文化的自覺體現,是順應時代潮流的敏感和超前意識的產物。惟有如此,才能收獲掌聲和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