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感

肇啟明

十多年以后，當這一代人也到了我現在的年齡，又該是一番怎樣的心境。

遠房親戚家的一個小朋友最近面臨畢業和擇業的雙重難題。孩子考研落榜了，親戚和我說的原因大致就是因為別人給“頂了”，要不然一定能考上的。既然不能讀研究生了，那緊接著就是生計的問題，孩子需要找一個差不多的工作。

作為一個資深“北漂”，這項重任理所當然地落在了我的頭上。要求也不是很多，最好是能有北京戶口，有正式編制；工資夠單位附近的房租和她的基本花銷就行；國家機關或國企最好。

可能是因為我不常和家里親戚走動的原因吧！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在他們眼里已經是個成功人士了——都在北京待那么多年了，總之不會差的了。于是乎，我就成了既能搞定國家機關乃至國企的工作崗位，而且薪資待遇還可以基本覆蓋小朋友的所有花銷。和親戚吃飯的間隙我看了看小朋友的一身名牌，當時心里就突突了。雖然感覺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力所能及的忙還是要幫的，起碼得了解下情況，可以幫助推薦推薦。

都有什么專業特長嗎？性格怎么樣？具體的工作喜好如何？

經過一連串的詢問，我大致了解到的情況如下：小朋友是國家二本學歷，所學的是市場營銷專業。英語沒過六級，沒有實習或工作的經驗或經歷，不是很能吃苦，加班熬夜什么的不是特別擅長，K歌刷夜這種倒是比較在行。我在詢問這些情況的期間，小朋友中間還微信約朋友K歌的。對，是用語音約的。中間還走了神，有幾個聊天的問題我又重復了一次，最終終于完成了調查的基礎工作。

飯畢之前，我趕緊和親戚攤牌：一個擁有新聞學背景，最終做了出版發行工作的我，朋友圈基本限定在了媒體、公關這些泛文化傳媒的領域，如果有志于從事采訪、寫作這樣的工作的，我可以推薦實習。不過，實習期間工資低廉，被實習單位認可最終才考慮錄用。特別需要強調的，如果從事這幾個領域的工作，以后經常加班、出差是必不可少的。就像我現在的狀態一樣。

能看得出來，親戚及其女兒的雙重失望之情。親戚比較直白，話語中已經些許透露出了這種失望，大有為這頓飯局的某種遺憾。

只是頗感無奈的是，我能做到的也僅限于此了。小朋友倒是對親戚和我的所有問題都不置可否，頗有些勉強的意味。一頓兩個小時的飯局，三個彼此之間都有著不少代溝的人，聊著一個有關有關工作的話題，竟有一種“羅生門”的意味。一個母親，盡其所能地為子女安排著一切，甚至想到了數年未曾謀面的我，一個在北京奮斗過又變得得過且過中年人，還有一個對未來沒有任何想法的隨遇而安的年輕人。雖然吃的是同一頓飯，盡管說的也是同一件事，但至始至終，我們都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在赴宴之前，我是做過一番功課的，給幾個已經任職中層的朋友打電話，說有個親戚的孩子今年畢業，想推薦過去實習乃至工作。為此，還允諾出去了幾頓飯。但這種鋪墊還是脫離了現實的情境。我錯把這個即將畢業的年輕人，假象成了當年的我。本科畢業，四顧茫然，只要有一個地方能夠收留我，就已經感恩戴德了。我清晰記得，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個包吃包住、月薪一千五的文案，差不多兩年時間里，都是在那家公司的地下室度過的。兩年之后我才換得了今天這份相對體面一點的崗位。

我有些嫉妒坐在我面親的這位小朋友了，年輕而且有著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一切都不用擔憂，自有家長為其篳路藍縷，安排一切。他們要做的，就只是把眼前的時光消磨掉。

飯后歸家，小朋友發來微信說：“你別在意啊，給我安排工作這都是我媽自己的想法，我其實還是想繼續考研不想工作。”

我越發好奇了，十多年以后，當這一代人也到了我現在的年齡，又該是一番怎樣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