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佳雯

“菜籃子”的周期性困境,折射出諸多宏觀經濟難題。
“無論是6年前的‘姜你軍、‘蒜你狠、‘豆你玩……還是當下蔬菜暴漲幅度竟然超過上海房價28.78%的漲幅,在‘菜籃子的周期性困境背后,不僅僅是極端天氣、節日來臨等時間因素,還折射了牽動宏觀經濟神經的通貨膨脹、與物流機制相關聯的中間加價環節、與地方經濟發展訴求相關聯的投融資需求等經濟問題。”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教授張晨向《中國經濟信息》記者分析道。
《中國經濟信息》記者走訪北京市幾家大型超市和傳統菜市場,不少消費者反映原本以為節后菜價有所回落,不料反而連續攀升。
4月11日,由國家統計局發布的相關統計數據印證了消費者的普遍感受。
3月份全國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CPI)同比上漲2.3%。其中,3月份食品價格上漲7.6%,非食品價格上漲1.0%。其中,鮮菜價格上漲35.8%,影響CPI上漲約0.92個百分點;畜肉類價格上漲16.5%,影響CPI上漲約0.69個百分點,成為支撐CPI同比漲幅與上月持平的最主要因素。
誰是蔬菜溢價背后的推手?
“老實說,我們自己也發現,去年這時候白菜也就1塊多一斤,現在幾乎翻了一倍。”北京某市場統計師向《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透露。據他統計,今年3月該市場蔬菜的加權平均價同比上漲了46.61%。
商務部監測數據顯示,3月28日至4月3日全國36個大中型城市中,30種蔬菜的平均價格環比上漲0.7%,其中冬瓜、菜花、白蘿卜的價格分別上漲20.4%、13.6%和12.3%。
“年前極端罕見的低溫使蔬菜大量受災,各類蔬菜品種的生長情況以及產量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商務部新聞發言人沈丹陽將此歸結于受天氣因素影響。
蔬菜的基礎價格,本質上既由供應能力決定,也受信息分布情況影響。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經濟研究部研究員謝揚接受《中國經濟信息》記者采訪時梳理了近40年間的農村改革。在謝揚看來,農村改革目前已經初步制度化地解決了農民的經營權和財產權的問題,對包括蔬菜在內的農產品供應起到了促進作用。
但謝揚也指出了問題癥結在于——還是以土地分片,農戶小規模分散經營方式為主,客觀上導致無法實現規模種植經營。而規模經營才是真正能提高勞動生產率和單位效益的根本手段。
張晨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勞動生產率和單位效益決定了蔬菜在不同季節能否保持足夠的供應能力,也決定了政府對蔬菜基礎價格的控制能力。”
一旦供應能力不足,“菜籃子”落入周期性困境的背后,還有種植戶與流通環節之間信息不對稱這一推手。
以去年為例,CPI處于“1”時代期間,蔬菜價格大幅下跌,全國各地出現大面積蔬菜滯銷現象,夏秋季蔬菜種植面積大幅縮減。加之轉向中性靈活的貨幣政策,再次催生了游資和炒家,收購可炒作蔬菜。
“比價效應將迅速波及其他蔬菜。”張晨分析:“如果由地方政府及時提供有效信息,種植戶的議價能力也會提高,游資利誘、囤積居奇的概率也會降低。”
養豬專業村的“集體出走”
鮮為人知的是河南王孟寺村與豬價起伏的關聯。
這是一個專業養豬村。從上世紀80年代起,至今已經有30多年歷史。
然而,前兩年豬價一直低迷,王孟寺村出現了不少殺豬、棄喂豬的現象,甚至爆發了“集體出走”的打工潮。
“三分之二的養豬戶都不喂豬了,因為喂豬不如打工賺錢。”該村曾經的一位村民告訴《中國經濟信息》記者,他們村的大部分養豬專業戶在兩年前就關掉了豬棚,大多到離村十幾里地的漯河市打工去了。
謝揚分析可能是供給側的原因,豬飼料漲價,豬肉價格卻下跌,養豬戶賠不起只能關門,出欄量就低了。
然而去年以來,豬肉價格總體呈上行走勢,又讓村民們信心大增。如此一來,不久后的回落也是可以預見的。
“這是生豬養殖行業經歷前幾年周期性調整的結果,帶有恢復性和補償性。”發改委日前刊文如此解釋春節后生豬價格的不降反升、持續高位運行的現象。并作出相應預測:今后一段時間生豬價格可能高位趨穩,但上漲空間有限。由于生豬和能繁母豬存欄量仍然較低,預計今年中秋、國慶節前生豬價格將高位運行。
《中國經濟信息》記者梳理發現,自2006年以來,十年間已經出現了兩個明顯的“豬周期”:2007年-2011年和2011年-2015年。
商務部數據顯示,3月28日至4月3日全國36個大中城市豬肉平均批發價格為每公斤25.34元,環比上漲0.4%。
目前不存在明顯的通脹壓力
“2007年和2011年的兩個‘豬周期,確實也是劇烈通貨膨脹的時期。”張晨指出,豬肉價格在一定程度上與通貨膨脹有關。
從國民經濟學角度分析,全國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CPI)作為衡量通貨膨脹的重要指標,其統計指標的構成被業內視為決定是否引發通貨膨脹的關鍵因素。在當前的統計指標中,食品是所有商品中權重最大的分類項,在CPI中所占的比重是百分之三十多,而豬肉又是食品分類中最重要的子項目。因此,“豬周期”被業內人士認為對CPI影響很大。
不乏業內人士擔憂,此次豬肉價格暴漲有可能是通脹風險的前兆,應當有所警惕。
但國家統計局4月11日發布的數據顯示,CPI的漲幅并不大。3月份CPI同比上漲2.3%,與2月相比漲幅持平,仍處于2時代,但是相比1月份CPI擴大了1.1個百分點。
張晨認為目前基本上不存在明顯的通脹壓力,也不能高估豬肉價格對通脹的作用。豬肉價格與通脹是有關聯,但不能劃等號。“雖然消費物價指數中豬肉價格會占一定的比重,但是僅靠這個比重來判斷通貨膨脹肯定不準確。”張晨說。
在謝揚看來,豬肉價格暴漲是周期性因素造成的影響,蔬菜價格居高不下是季節性因素導致的,“跟大的宏觀經濟背景沒什么關系”。
“總體而言,由于近幾年我國蔬菜種植面積和產量保持穩定,蔬菜市場供應是有保障的。未來隨著氣溫回升和蔬菜上市量增加,預計菜價總體將呈現回落態勢。”沈丹陽回應人們最牽掛的菜價何時回落時如是說。
政策層面其實對分散經營導致的信息不對稱,從而造成市場風險,并非沒有察覺。十七屆三中全會就提出,長遠看要推動農業從傳統農戶分散經營向集約化、專業化、組織化、社會化相結合的新型經營體系轉變;十八屆三中全會再次強調,鼓勵承包經營權在公開市場上向專業大戶、家庭農場、農民合作社、農業企業流轉,發展多種形式規模經營。
謝揚認為,當下政府已經意識到蔬菜供應和基礎價格受到經營規模制約,應當積極引導,加快推進適度規模經驗的試點。
也有分析人士將此次中央強力推進的“營改增”視為控制游資的一個有利契機。既讓游資平衡市場供需,又不至于成為蔬菜價格暴漲的“元兇”。這是地方治理的一大難題。倘若能拓寬游資的投融資渠道,就能將其投機性轉向投資性。這就需要優化中央與地方的財政關系。
此次“營改增”后,中央與地方需要重新制定稅收分配比例。在這個大背景下,無論地方政府還是游資,需重新評估農產品集散地和電子交易市場的運行體系和風險成本。比起打擊游資,只有地方有了穩定的財稅體系和預期,游資才可能在地方政府的嚴格監管下運行,這是更可取的干預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