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隱喻理論再探

【摘要】概念隱喻理論一直是認知語言學的研究焦點之一，學界對該理論雖褒貶不一，但大多是持肯定態度，對其進行批判的文章相對較少。本文在介紹該理論的基礎上，探討了其不足之處，以期引起學者們的客觀思考及補充。

【關鍵詞】概念隱喻；映射；認知

一、“隱喻”及概念隱喻理論

1、隱喻的概念

隱喻作為一種普遍的語言現象，一直是學者們關注的焦點。各方學者對其定義與理解也有所不同。學界對隱喻的研究大體經歷了三個階段：修辭學研究階段、語義學研究階段及多學科交叉研究階段，包括在認知、哲學、符號學、現象學、語用學、闡釋學等角度的多角度深層次的研究。

在傳統的研究中，隱喻只作為一種語言現象，并未上升到思維層面。Lakoff與Johnson合著的《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的問世促使了隱喻研究從傳統的修辭觀到概念思維觀的轉折，開啟了隱喻的認知研究階段。認知語言學認為隱喻是人類的一種內在思維方式，而語言只是外在表現形式，隱喻無處不在。我們思考和行動的概念系統也是隱喻性的。隱喻的本質是通過另一熟悉的事物來理解和經歷某一類較不熟知的事物，是概念從源域（熟悉的認知域）向目標域（不熟悉的認知域）的映射，而這種映射是基于源域及目標域之間的“象似性”。

2、概念隱喻理論

Lakoff和Johnson在《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一書中提出了概念隱喻理論。他們指出，隱喻滲透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不僅是在語言中，而且在思維和行動中。該理論包含幾個核心概念：源域、目標域、意象圖式、恒定原則及映射。概念隱喻理論認為，隱喻是一種概念性的認知手段，我們通過隱喻來理解及推理抽象的概念，獲得抽象思維。它使得我們能夠通過較具體，結構較明確的事物來體會更為抽象，無固定結構的事物。隱喻在本質上是概念性的，而不僅是語言的修辭手段。隱喻是一種跨概念域的系統映射，其映射過程遵循“恒定原則”——源域的意向圖式結構以與目標域的內在結構相同的方式映射到目標域。同時，隱喻的映射不是任意的，而是基于人類的經驗，隱喻認知具有體驗性。以“愛情是旅途”這一隱喻來說，我們以日常熟知的旅途概念作為始源域，映射抽象的情感“愛情”，使這一概念具體化，易于理解，而我們之所以以“旅途”映射“愛情”，是源于我們生活中經常出門奔波，途中有苦有樂的體驗。

二、概念隱喻理論的再思考

1、方法論和相關概念的界定問題

首先，概念隱喻理論所用的語料來看，缺乏大量可信的語料庫來證明概念隱喻理論的系統性，因此該理論在科學性及真實性方面常受到學者們的質疑。該理論的提出只是基于一些規約性的用法，并且缺乏具體的語境。其中列舉的很多隱喻表達也缺乏來源，未免在客觀性上有所欠缺。

其次，萊考夫在論證概念隱喻理論時沿用了維特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的觀點，對世界進行了“范疇化”。而家族相似性在對事物進行范疇化的過程中，其邊界是模糊性的。由于這種邊界的不確定性，我們在對事物進行范疇分類的過程中，就無法確定該物體到底該劃歸到哪個范疇，在理解和使用隱喻時就不得不重新規劃新的范疇邊界，這與萊考夫所說的，隱喻是一個各種概念相互作用的連續統相悖。在邊界的模糊性與清晰性的問題上，萊考夫等人并未做出合理解釋。正如在對茶杯和碗進行范疇劃分時，萊考夫等人認為可以將不同高度、形狀、材質的杯子和碗分別歸類在“杯子”和“碗”的范疇之下，但到底怎樣的形狀和高度能稱之為“碗”，他們并沒有給出明確的區分界限。

再次，概念隱喻的“雙域映射”模式顯得過于簡單，無法囊括所有的映射現象。例如，我們在說“這個外科醫生是屠夫”時，其概念映射的過程是：屠夫對應醫生，屠刀對應手術刀，所屠殺的動物對應病人。這種映射關系無法體現出該句的真實涵義：這個醫生不稱職。因為在這種對應關系里，屠夫屠殺動物，是職業的本分，他的工作是稱職的，如何能將醫生“不稱職”的意義映射出來呢？概念隱喻理論對此未能做出解釋。把隱喻當成思維的本質，這種單向的認知方式從表面上看是將人類思維進行了簡化，但實際上人類的思考過程并不是固定單一的模式，而是雙向甚至多向的相互作用過程。除此之外，隱喻概念的形成不是隨映射的結束馬上就形成的，而是還需人的認知加工。

2、概念隱喻映射的標準及鑒別問題

在概念隱喻理論中，對于映射的量化標準問題沒有明確的說明。以“理論是建筑物”為一個概念隱喻來看，我們之所以判定它為概念隱喻，是因為確實存在大量用描寫建筑物的詞語來描述“理論”，而對于只有一個例證的隱喻表達，是否也可以看做是一個概念隱喻體系呢？

此外，概念隱喻理論中沒有區分隱喻與非隱喻表達的問題。生活中常見的一詞多義現象到底是單純的詞的不同意義用法還是應該歸于隱喻映射？像“山腳”、“桌腳”等已進入日常語言表達的詞語我們是否還應該視為概念隱喻？如果不建立相應的鑒別標準，隱喻與非隱喻的區分就混沌不清了。

3、文化差異對映射的理解問題

源域的凸顯度與文化息息相關。某一源域并不是在所有文化中都可以作為隱喻映射。在某一地區說某種語言的人由于地理或文化方面的原因，可能對某個認知域的辨識度非常凸顯，但在另一個地區和語言區，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這就涉及到映射的經驗基礎問題。根據概念隱喻理論，隱喻的映射不是任意的，而是基于人類的經驗，隱喻認知具有體驗性。

源域應該是更具體的來源于生活經驗的。但是其中的語料大多是較典型的，映射數量多的例子，對于源域在不同文化體系中的差異問題也缺乏考慮。例如，“她是個花季少年”，我們將其中蘊含的概念隱喻理解成“人是植物”還是“人是花朵”呢？如果在物草豐富的國度，不管是“人是植物”還是“人是花朵”，人們都能理解其含義，但若是對于一直生活在封閉沙漠，從未與外界接觸，沒有任何“植物”或“花草”概念的人如何理解這句話包含的概念隱喻？換句話說，概念隱喻理論缺乏足夠的跨語言、跨文化研究。

4、映射的恒定原則問題

在概念隱喻理論體系中，隱喻以跨域映射為工作機制，這種映射遵循一致性原則。萊考夫等人認為目標域的意義在投射前后都未發生改變，改變的只是源域的意義。這就否定了隱喻的對稱性，也否定了本體和喻體間的相互作用。如果說只有源域的意義有所改變，那么目標域本身的意象圖示就不存在嗎？還是說目標域在映射之前是雜亂無章的，不存在固定的意象圖示結構？如果說映射過程保持了源域的映射圖示，為什么映射的只是源域的一部分特征，其余特征就被忽略了？我們該如何取舍哪些特征被映射哪些被忽略？如果只映射源域和目標域相一致的特征，這種映射是否有存在的意義？因為映射前后均沒有對目標域產生結構上的影響。

三、總結

概念隱喻理論的提出對于把隱喻從純語言研究帶入人類認知研究層面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尤其是推動了認知語言學等相關學科的發展，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該理論也存在諸多有待商榷的問題。我們在肯定概念隱喻理論的貢獻的基礎上，要以理性客觀的角度對其進行評判，看到該理論中的不足，補充更好的解釋方案，才能真正發展及改進該理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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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晨（1992—），女，漢族，江西人，天津外國語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