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殿”不等于“宮殿”

馬岱平

李白南游吳越時寫了兩首著名的懷古詩《越中覽古》和《蘇臺覽古》，其中《越中覽古》選入了人教版普通高中教科書（選修）中。相應的教學參考書把其中第三句“宮女如花滿春殿”解釋為：“越王回國以后，躊躇滿志，不但耀武揚威，而且荒淫逸樂起來，于是，花朵兒一般的美人，就站滿了宮殿，簇擁著他，侍候著他”，“春殿”的“春”字，應上“如花”。筆者認為這樣的理解太過膚淺，因為照此說法，“春”字就只是為了照應前面的“宮女如花”才存在的。但筆者倒覺得這個“春”字除了照應前面的“宮女如花”外，還另有深意。

《現代漢語詞典》和《古漢語常用字字典》中的“春”字都有“男女情欲”的義項，如春心、春宮、春宵等。“春宵”一詞就是指“男女歡愛的夜晚”，恐怕沒有誰會把它直接理解為“春天的夜晚”吧。再如“春宮”更是如此。“春”字的這種意思可追溯到《詩經》“有女懷春，吉士誘之”（《詩·召南·野有死麕》）。這應該是我們在理解“春殿”時不得不著重考慮的地方。

至于“春殿”一詞，在古詩詞的句子中還是比較常見的，下面略舉兩例來看：

曉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笙簫吹斷水云間，重按霓裳歌遍徹。

——南唐·李煜《木蘭花》

我們熟知的南唐后主李煜，“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性驕侈，好聲色”，政治上可謂毫無建樹。在南唐滅亡被俘后，雖寫出了大量抒發亡國之痛的“神品”，但降宋之前所寫的詞，內容卻主要是反映宮廷生活和男女情愛的，從“曉妝初了明肌雪，春殿嬪娥魚貫列”可見一斑。

傷心憶得陳后主，春殿半酣細腰舞。黃鶯百舌正相呼，玉樹后庭花帶雨。

——唐·牛殳《琵琶行》

陳后主（叔寶）也是一個荒淫的皇帝，“奏伎縱酒，作詩不輟”（《南史·陳本紀》）。在位時大建宮室，生活奢侈，日與妃嬪、文臣游宴，制作艷詞。為貴妃張麗華所作的艷詞“玉樹后庭花”更是成為“亡國之音”的代稱。

由此可見，在寫君王的宮廷生活時，不管是“嬪娥魚貫列”的李后主，還是“半酣細腰舞”的陳后主，都同時棄用了“宮殿”而選用“春殿”，這到底為何？筆者認為就在于“春殿”比“宮殿”更具有表現張力。“宮殿”一詞不足以充分表現二位亡國之君的荒淫生活，而要很好的凸顯這一點，就只能加上一個“春”字，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有“男女情欲”這個意思在里面。

所以，《越中覽古》中“春殿”的“春”字不只是為了照應前面的“宮女如花”才存在的，而應含有“男女情欲”這個意思在里面，“春殿”也就理所當然的不能簡單理解為“宮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