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愛紅
摘 要:《瓊奴傳》出自明代傳奇小說的代表作《剪燈余話》,作者李禎。由于作者深受所處的明代前期理學思潮的影響以及多年做地方官對明代社會的深刻認知,其小說《瓊奴傳》的主題表達呈現出鮮明的時代感,情節處理的精妙也令人贊嘆,本文希望通過對此短篇小說的闡述分析對《剪燈余話》的主題與情節處理有一基本認知。
關鍵詞:主題;時代感;情節;精妙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0-0-02
《瓊奴傳》出自明代傳奇小說的代表作《剪燈余話》,作者李禎,字昌祺,他創作《剪燈余話》的動機在《剪燈余話自序》中說得十分明確:“客有以錢塘瞿氏《剪燈新話》貽余者,復愛之,銳欲效肇” ,可見是出于喜愛的有意效仿。作為仿作,歷來對《剪燈余話》的評價多以為其藝術成就稍遜于《剪燈新話》,但這只是就整體而論,并不能因此否定《剪燈余話》中佳作的藝術魅力,要具體作品具體分析。出自《剪燈余話》的代表作《瓊奴傳》便在主題與情節處理上表現出其獨特性。
一、具有鮮明時代感的主題
《瓊奴傳》取材于現實生活,情節不涉鬼怪,這是《剪燈余話》中非常重要的一類題材。故事主人公瓊奴與苕郎的婚姻緣于父母之命,之后才有二人在確定未婚夫妻名分基礎上的愛情表達,所以小說并非要表現封建禮法對青年人婚戀的束縛與綁架,這是與唐傳奇同類題材小說主題表達的差異,之所以有這樣的主題改變,與明代前期理學思潮的興盛密不可分,也可見作者的符合封建正統的婚戀觀。正因為如此,作者在小說中所寫的男女情感不僅不違背禮法,甚至還表現了對禮法的遵守。如瓊奴與苕郎是在有婚約后因為偶遇才開始相互書信傳情,而且在交往的過程中是“發乎情,止乎禮”,兩人雖然是有情有意,但是并沒有如唐傳奇中的鶯鶯與張生一樣的逾越禮法規范私下結合的情不自禁,所以在作者看來,他們的婚前交往無傷大雅。從行文中也可以看到,作者在描寫兩人關系時,并沒有涉及艷情的成分,全然沒有在明代中后期以及清代言情小說中充斥的色情描寫。
雖然瓊奴與苕郎的婚姻既有父母之命又兩情相悅,但并非一帆風順,而是磨難重重,那就是外在社會的強權與暴力對他們婚姻的破壞。而面對暴力對其婚姻的逼迫,瓊奴表現出強烈的名節意識,甚至不惜以死去捍衛。小說中瓊奴有兩次以死相抗爭,第一次是因為嶺南武官吳指揮強行要納瓊奴為妾,瓊奴不從欲自盡,幸虧被母親發現獲救,她之所以作出這樣的選擇,是要遵循當初的誓約,“脫別從人,背之不義。且人異與禽獸者,以其有誠信也,棄舊好而結新歡,是忘誠信;茍忘誠信,殆犬彘之不若”。信、義是瓊奴行事的思想基礎,是她面對暴力的精神支柱。而第二次是在丈夫冤屈得以昭雪后殉夫而去,死后被合葬一墓,而作出這樣的選擇的心理基礎是“一女不侍二夫”的禮法規范。作者在小說中大力頌揚瓊奴的持節守信行為的意圖是十分明顯的,即借以宣揚封建的倫理教化。顯然,作者“雖然肯定真正的愛情,但卻盡力使這種愛情回歸到傳統禮教的藩籬之內。” 這是作者的思想局限,也是《剪燈余話》中愛情主題的時代表達。
《瓊奴傳》表現的是下層社會普通人的愛情婚姻,這與唐傳奇中的愛情故事更多表現的是士子與貴族小姐或者士子與風塵女子的愛戀不同。究其原因,一是與話本小說的影響密不可分。宋元時期的傳奇創作乏善可陳,代之而起的是宋元話本的風行天下。宋元話本作為市民文學的代表,更多取材于城市平民的生活,而且在社會上廣為流傳,這不能不影響到宋元乃至明代的文言小說家的審美選擇。二是與《瓊奴傳》的作者曾經做地方官數年,對明代初年的官場黑暗、社會不公有清醒的認識有關,而作者描寫的瓊奴與苕郎的悲劇不是因為禮教的束縛所造成,而是因為社會上的強權與暴力對他們婚姻生活的迫害,所以小說譏刺時事的意圖十分明顯。
無論是對于禮法的尊崇、對于瓊奴持節守信的頌揚,還是對社會黑暗的抨擊,都讓我們在感慨于瓊奴苕郎的凄美愛情的同時,看到了明代前期的社會生活面貌與下層百姓的生活圖景,這種鮮明的時代感是《瓊奴傳》的價值所在。
二、處理精妙的情節
中國古典小說向以故事性取勝,歷來注重對情節的設計與提煉,《瓊奴傳》的情節便是一波三折。瓊奴與苕郎雖然是父母之命約為婚姻,但由于瓊奴的父母在為瓊奴挑選郎君時并不十分看重門第、財富,而是重視男子的文才,這就為二人的相互愛慕奠定了基礎。而兩個人的初次接觸則出于偶遇,是因為瓊奴母親生病,苕郎出于禮節前往探望,恰逢瓊奴侍奉在側,瓊奴的美貌令苕郎興奮不已,苕郎的儒雅也讓瓊奴心生想念,二人由此互生愛慕之情。苕郎禁不住遞送無字帖傳情,而瓊奴表現得更為大膽主動,以詩傳情,但是這種不合禮法的行為卻因為苕郎向情敵炫耀而引出事端,被情敵陷害,兩家被朝廷治罪流放遠方,一南一北,相隔萬里,天各一方。瓊奴的父親在顛沛流離中死去,家道衰微,母女二人只得道旁賣酒為生,艱難度日,同時還遭遇武官吳指揮欲強納瓊奴為妾的逼迫,就在無望之際,再次偶遇五年未見的苕郎,原來苕郎從軍因執行公務途經此地,二人喜極如愿成婚,經歷了磨難的小兩口似乎是苦盡甘來,但風波再起,吳指揮因為苕郎的到來不能如愿納瓊奴為妾,心生恨意,苕郎再度被陷害并被吳指揮派人活活打死,以此二人陰陽相隔,而瓊奴面對吳指揮的暴力逼婚無計可施只得假意應承,暗下以死殉情的決心,就在絕望之際,再次偶遇清官監察御史為其主持公道,找到苕郎尸體并將其埋葬。情節至此似乎可以收束結尾了,但這個故事的結尾仍延續著其一貫的脈絡,瓊奴在埋葬苕郎后,選擇了在其冢前水池投水自盡,完成了生而不能同衾也要死后同穴的追求,死后二人被埋葬在一起,讓世人唏噓不已。
從對《瓊奴傳》的情節敘述中可以看到,小說的矛盾沖突一個接著一個而且不斷升級,但由于在敘述故事時,作者極有層次的為以后情節的發展進行鋪墊,使情節發展自然而又井井有條。先是徐家與劉家同時求親于瓊奴父母,因為瓊奴父母選擇了才貌俱佳的徐苕郎而得罪了暴發戶劉家,這為后面的劉家誣告瓊奴苕郎兩家做了鋪墊,而矛盾沖突的升級便是劉家誣告成功,兩位有情人被迫天各一方;在動蕩中,瓊奴父死家衰,又遇到吳指揮欲強納瓊奴為妾,遭到瓊奴拒絕,這又為后面瓊奴與苕郎的婚姻悲劇做了鋪墊,而矛盾沖突的升級便是瓊奴與苕郎偶遇后成婚激怒了吳指揮,他借機誣陷苕郎并將他置于死地,令有情人陰陽兩隔。故事情節雖曲折卻不離奇,無論是暴發戶的恃財報復還是強權軍人的以勢壓人都是明代前期社會不公的真實呈現,符合生活常理,同時也揭示了瓊奴苕郎的愛情婚姻是社會悲劇的主題。
《瓊奴傳》情節處理的另一特點是把故事情節的演進和人物性格的發展密切的結合,尤其是瓊奴的形象在情節的往復中越加鮮明。初見苕郎的瓊奴年少、美貌、精通詩詞女紅;當苕郎以無字帖傳情時,她表現的更為大膽、主動,賦詩言情,讓讀者感受到了她的熱烈、深情;當受迫害被迫分離后,她信守婚約,癡心苦等,即便遇到強權脅迫,也寧死不從,顯示了她堅貞、勇敢、守義的性格特征;而當苕郎被迫害致死后,她以誓死之心為苕郎伸冤并最終選擇殉情,她的外柔內剛、忠誠節烈的性格特點得以突顯。正是在情節的進展中,作者塑造了一個完全符合封建禮法規范的烈女的形象。
《瓊奴傳》在進行情節設計時還注重以偶然事件為契機,推動情節的發展。因為偶遇,二人得以相見并互生愛慕之情,并進而有情敵的迫害而被迫分離;五年之后二人飄落異鄉,又因為偶遇二人成婚,并進而有吳指揮的殺害苕郎;而當苕郎被殺、吳指揮逼迫瓊奴就范的絕境中又因為偶遇,得遇清官傅公,為他昭雪,使最終矛盾得以解決。所以偶然事件的設置成為情節向前發展的推動力。
從上可見,《瓊奴傳》的故事情節相較唐傳奇而言更加曲折,矛盾沖突更加復雜,從中可以看到明代傳奇小說的敘事模式、情節技巧的嚴謹與新變。
注釋:
[1]李昌祺.剪燈余話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11.
[2]馮勛功.“剪燈三話”研究.中國知網.碩士論文數據庫.2014.04.01.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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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劉文忠.林東海.陳建根.孟慶錫.《文言小說名篇選注》.文化藝術出版社,1985.
[3]侯忠義.《中國文言小說參考資料》.北京大學出版社,1985.
[4]馮勛功.“剪燈三話”研究.中國知網.碩士論文數據庫.2014.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