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跨文化沖突風險及對策

王錫巖，中國機械工業集團公司紀委副書記、紀律檢查辦公室（監察室）主任，教授級高級工程師。

在國際工程項目建設的全生命期中，我國企業與文化背景不同的利益相關方，由于理解、認知、行為方式、語言等方面的不同，也會發生文化沖突。這種沖突除了在文化傳統、思維方式、宗教信仰、溝通方式等與內部沖突的類似表現外，在政治環境、管理制度、技術標準等方面也表現突出。

與其他類型企業相比，跨國企業面臨的環境復雜，可能產生沖突的因素更多，但跨文化沖突是面臨沖突的最重要方面。在35%～45%以失敗而告終的跨國企業中，約有30%是由于技術、資金和政策方面的原因引起的，有70%是由于文化差異引起的。美國學者戴維·A·利克斯認為，凡是跨國公司大的失敗，幾乎都是因為忽略了文化差異所導致的結果。因此，跨文化沖突管理能力的強弱將直接影響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的健康發展。

跨文化沖突可能帶來的風險

政治風險

受我國工業以及相關服務業發展水平的影響，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所承擔的項目大部分在發展中國家，如非洲、中亞、東南亞等地區的國家。這些國家的國民經濟發展水平和經濟規模總量都比較低，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所承擔的項目一般對當地的政治、經濟、生態影響比較大。如果由于文化、宗教、習俗等方面的差異，對當地政府、相關政治派別、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的關系了解不夠，溝通不足，對當地政治生態的平衡關系把握不好，就可能影響到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與當地各級政府的關系及各種政治力量的關系，影響項目的推進，甚至可能波及到兩國關系，影響我國在當地的形象。如近期我國在斯里蘭卡的大型火電站項目、緬甸的大型水電站項目等，都出現了類似問題，給國家和相關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帶來了損失。

安全風險

大型國際工程承包項目的建設，對當地社會各階層，如政府、部落、老百姓都可能帶來較大的影響。在政治、經濟、社會矛盾比較復雜的落后國家，如果在項目的前期與項目的執行過程中，沒有進行充分溝通，了解兩國文化差異、語言和制度不同，沒有處理好當地社會各方的利益關系，就可能造成當地社會各方對項目建設的不同看法，激化矛盾，甚至對項目建設團隊帶來生命威脅。在非洲的石油工程項目、在南亞的電力項目，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形象風險

企業形象是企業在市場上獲得競爭優勢的重要方面，已建成大型項目的口碑是企業在市場上獲得新項目的重要基礎，對于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而言更是如此。與發達國家的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相比，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發展時間較短、建設的工程項目較少、國際市場知名度較低、品牌形象較弱，在國際工程承包的市場競爭中處于相對劣勢地位，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在國際市場上獲取的大型國際工程承包項目很多是在我國政府的資金支持下實現的，并不是企業國際競爭力的真實體現。由于歷史的原因，我國的文化傳播與西方的文化傳播相比還處于比較落后的狀態，項目所在國對我國的文化了解不多，對建立在我國文化基礎之上的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的企業文化的了解就更少了。因此，在與發達國家的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競爭時，我們在企業文化的傳播與溝通上要花更大的力氣，通過企業文化的傳播與溝通，獲得當地社會各階層的認同，為企業在當地的發展、在國際市場的發展積累正面形象。

項目風險

由于項目團隊是由不同文化背景的成員組成的，他們有不同的語言、習俗、思維方式、行為方式、價值觀等，如果沒有一個大家比較能接受的目標和企業、項目文化，那么在項目的執行過程中就必然會引發文化沖突。這將影響項目團隊成員之間獲得和諧友善的關系，造成團隊成員之間的不信任，使誤會增多、矛盾加深，甚至出現一些非理性的反應，導致組織程序紊亂，信息阻塞，各部門職責不分，企業運轉不靈、反應遲鈍，出現的問題不能及時解決等，這都將會影響到項目的進度、質量和效益等目標的實現。

由于受自身能力的局限、當地政策環境的要求、資源和交通等方面條件的限制，在大型國際工程項目的實施建設中，可能要選擇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合作伙伴。由于語言、習俗、思維方式、行為方式、價值觀等文化差異，使得項目的建設環境更加復雜，如果項目團隊成員缺乏跨國、跨文化交流和管理的知識與技巧，文化之間的差異就會導致誤會和摩擦，影響合作伙伴之間的正常合作，從而影響項目的正常執行。

如果對跨文化沖突引導、管理得當，可以化消極因素為積極因素，形成跨文化競爭優勢。在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中，在已有文化的基礎上，積極吸收來自不同文化背景團隊成員的優秀文化因子，以開放包容的心態來建設企業文化，這將使項目建設更加順利、企業發展充滿活力、企業的國際競爭力不斷增強。

文化沖突的應對

加拿大著名跨文化管理專家南希·愛德勒（Nancy J. Adler）認為，組織應對跨文化沖突的方式有三種，即凌越、折中、融合。凌越是組織內一種文化凌駕于其他文化之上扮演統治者角色，組織內的決策及行為都要受到該文化的支配，只有企業在世界上非常著名、具有強勢的企業文化、團隊成員主要來自同一文化區域時才可以嘗試采用。這種方式容易遭到文化受壓抑成員的反感，甚至有可能使文化沖突加劇。

折中是組織內部不同文化采取妥協和退讓，有意忽略和回避文化差異，做到求同存異而實現組織內部的和諧與穩定。只有在文化差異非常小時才適用。

融合是不同文化間在承認、重視彼此差異的基礎上，互相尊重、相互補充、相互協調而形成你中有我、你我合一的全新組織文化。這種方式非常適合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因為我國的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成長的時間還比較短、品牌還不夠知名、市場分布在不同的文化習俗區域，只有通過吸收異質文化中的精華、凝聚力量、形成自身特有的跨文化管理方式，才能降低文化差異形成的障礙，適應跨文化國際工程承包市場的激烈競爭。

正確認識文化差異，樹立跨文化意識

我國的項目管理者必須充分認識文化差異的存在，并正視文化差異可能對國際工程承包項目建設帶來的影響，只有這樣，才能在項目建設的整個生命期中有針對性地識別、評估風險，并提出具體的應對措施，從而奠定項目順利完成的基礎。

在全球化、信息化快速發展的今天，文化突破民族、國家、區域界限傳播和融合的速度也在不斷加快，在國際工程項目管理領域更是如此，因此在國際工程承包項目的跨文化管理中，要客觀、發展地看待文化差異，不能人為放大，以免增加不必要的資金和時間成本，影響項目的正常建設。同時，要充分利用文化差異的積極作用，強調差異的價值，激發項目成員和項目氛圍的活力，促進項目創新，發揮跨文化優勢。

建立開放包容的企業文化體系，凝聚項目團隊

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要根據自身的業務特點、市場分布區域的文化特征、主要合作伙伴的文化傳統，充分吸收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構建包括企業的共同愿景、共同價值觀以及規范的企業管理制度等在內的、開放包容的企業文化體系，以企業文化引領企業發展戰略、規范企業行為、創新管理模式、凝聚項目團隊，促進項目的順利進行。

首先，要分析企業所在主要國際工程承包市場區域的文化特征、主要合作伙伴和潛在合作伙伴的文化傳統，梳理出他們的文化特質，研究這些文化特質與中國傳統文化的差異以及對國際工程項目管理可能帶來的影響，以便在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的企業文化構建和發展時，充分考慮這一因素。

其次，要以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為基礎，從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開展業務的國際化特征出發，構建既有中國傳統文化背景又有國際化特征的企業文化，并用市場區域與合作伙伴的優秀文化因子豐富企業文化內涵，突出企業文化特色。使企業文化既有不同文化背景的烙印又有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商自身特色，使企業的精神、價值觀、愿景、目標等逐漸被團隊成員接受，并主動用企業的行為規范來引導自己的行為，化潛在沖突為發展機會。

第三，要發展企業文化。在踐行企業文化的過程中，由于企業內外部環境的變化，仍然可能出現文化沖突，對此要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和應急應對措施。要及時發現問題、處理問題，總結出現問題的原因，豐富企業文化內涵，完善企業的規章制度和行為規范，以使企業文化適應新的形勢要求，促進企業發展。

注重跨文化管理培訓，促進企業文化傳播

在國際工程項目的開始階段，由于項目團隊成員來自不同的工作崗位，具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工作經歷，相互之間了解不深，配合難以默契，潛在的文化沖突最大，因此從項目的開始就要投入較大的力量進行跨文化管理培訓，使整個培訓工作貫穿項目的整個生命期，讓員工熟悉對方的文化習俗，了解項目所在地的文化、語言、法律、制度，結合認知和行為技術進行實踐學習活動，促進不同文化背景的員工交流溝通、取長補短。加強傳統媒體和網站建設，注重運用微博、微信等新興媒體，構建多層次、立體化、傳輸快捷、覆蓋廣泛的企業文化傳播體系，向員工宣傳企業文化，形成企業強大的文化感召力和文化凝聚力，用企業的精神、價值觀來規范員工的行為，使企業的愿景、目標成為員工的共同追求；以建設和諧企業為導向，實施員工關愛工程，推廣員工幫助計劃，注重人文關懷和心理疏導，構建和諧勞動關系，增強員工的忠誠度和歸屬感。

強化跨文化溝通，增強跨文化優勢

在我國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中，跨文化沖突是不同形態的文化或者文化要素之間相互對立、相互排斥的過程。由于對信息理解的差異、傳遞途徑的差異等因素，造成信息不對稱，從而帶來對國際工程承包項目的同一事項產生較大差異的看法，甚至得出截然不同的結論，如果不及時、有效、科學地處理，將演變為較大的文化沖突。

有效溝通是化解文化沖突的重要手段。首先，團隊成員之間要倡導相互尊重對方的文化背景，善于換位思考，善于詢問和傾聽，正確理解對方的真實想法。其次，要根據國際工程承包項目的具體特點、每類團隊成員工作性質和工作內容的不同，運用國際項目管理理論和方法，謀劃設計有效溝通的路徑體系，使在國際工程項目建設的各個關鍵階段都能實現有效溝通。第三，要加大投入，完善支撐有效溝通路徑體系的硬件和軟件裝備，提升團隊成員熟練使用溝通裝備的能力，提高溝通裝備的使用效率。第四，要重視員工之間的非正式溝通，適當投入，創造良好的非正式溝通環境和條件。

在國際工程承包項目的建設中，除了被動應對由于文化差異而產生的文化沖突外，還要主動出擊，充分利用項目團隊成員之間的文化差異帶來的優勢，優化人力資源配置，挖掘人力資源的創造潛力，激發創新活力，培育大型國際工程承包企業的跨文化競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