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陸琛石宇

上

城里人都喜歡去鄉下住，他們稱之為度假；鄉下人喜歡搬去城里，對他們來說那里是天堂。傻子在這座城市無依無靠，每天笑呵呵地去乞討，晚上睡在大街上。這是一個冬天。肆虐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凜冽的寒風一陣一陣地吹過。這樣的天氣幾乎統治了整個季節。這一天，傻子依然在天橋上乞討，身子縮成一團。忽然一雙棕色皮鞋出現在臉前，傻子微微抬起僵硬的頭，只見那只細嫩的手慢慢伸進口袋，夾出一張十元，丟在了風中。傻子兩眼放光，撲向鈔票，腳下一滑，摔下了樓梯……

之后傻子被帶到了一個工地上干活，是工頭鄭哥見他身體結實收留了他。只是其他的工友覺著他傻，總想在新來的他身上找點樂子。

一次，工友告訴傻子，新人都要接受一個挑戰，不然就滾蛋。傻子不想再過乞討的日子了，于是什么都沒問就答應了下來。

勇闖女廁所。工友們聽到廁所里面女人的尖叫聲時，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傻子傻笑著從女廁所出來時正好被鄭哥抓住，鄭哥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和善，惱恨到臉色鐵青。正當鄭哥開始琢磨怎么把傻子打發走，傻子卻犯事了，在一撥工友的挑唆下，從四樓把木板扔了下去，將地面干活的工友砸成了腦震蕩。幾個工友支支吾吾地說出了事情真相，鄭哥當即開除了帶頭挑事的工人。

回到工地，經歷了這件事的傻子突然失去了往日的笑容，整天蔫巴巴的。工友們有了上次的教訓，沒人敢跟他開玩笑了。而鄭哥，由于念及傻子老實又可憐，非但沒有開除傻子，還請他喝了小酒，說了一堆讓傻子感動不已的話……

從那以后，傻子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傻呵呵的笑容。

下

然而傻子終歸是傻子。

這幾天，工地上來了幾個工人。傻子對他們沒有太多想法，和對所有人一樣，同樣把他們當作親人。

那幾個工人整天嬉皮笑臉，根本沒有把鄭哥放在眼里，活沒好好干多少，倒是整天尋釁滋事。

這天晚上，傻子收工準備回去，突然被那幾個新來的工友攔住去路。傻子傻呵呵地和他們打招呼，卻只見其中兩個悄悄說了句什么，接著眾人哈哈大笑，“原來他真是個傻子！”傻子莫名其妙，也跟著笑，越笑越大聲，整個工地都回蕩著他的笑聲，幾個工友擔心傻子這樣笑容易把其他人招來，便上前狠狠地捂他的嘴。身體異常結實的傻子見那情形著了慌，下意識猛地推了一個工友一把，這一推，那工人直接摔了過去，一根細鋼管從他背后滑到了傻子面前……其他幾個人嚇得連滾帶爬跑遠了，傻子孤零零地顫抖著手，跪在了“親人”面前……

被審問的時候，警方的問題傻子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在最后愣愣地說了一句“我能再回去看看嗎”？

傻子在警察的陪同下回到了工地，想起了工友們看他時不屑的眼神和那一張張令他望而生畏的笑臉，他不禁打了個寒戰，緩緩走過那堆細鋼管，走上了他推下木板的地方——四樓，他看著整個工地，輕輕向前邁去，身體就這樣直墜了下去，那一刻，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沒有人看到他墜落時眼角滑落的淚。

最后一秒，傻子活在城市留給他的黑暗里，他知道，從今往后，再也不會聽到有人叫他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