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山坡
作為一個南方作家,我差不多快要忘記“南方”了。當然,是指我童年記憶中的南方。那時候,臺風來了,摧枯拉朽,一切挺立的東西都心懷恐懼,絕望的哀號響徹云宵;山洪暴發,山體滑坡,洪水泛濫,河水逃離河床,稻田、原野、橋梁和房屋都被淹沒,找不到路,原先熟悉的地方變得陌生……這些,還有那些狂野的禽獸、生機勃勃的植物和熱氣騰騰的內心,都是南方獨有的。現在,很多年了,再也難得一見這些景象。尤其是,我再也沒見過洪水,也沒有了風暴預警期的興奮和惶恐。越來越多的北方人來到我們的身邊,改變了我們古老的生活方式、秩序和生態,方言和習俗日益式微。好像,南方消失了,變得跟北方一樣,跟所有的地方一樣。我開始懷念臺風和洪水,懷念“遙遠而陌生”的“南方”。于是便有了《風暴預警期》。
離海既遠又近的蛋鎮,每年都經歷臺風和洪水的襲擊。面對即將到來的臺風,蛋鎮的人心態各異,驚慌、興奮、瘋狂、暴躁、焦慮、壓抑、絕望、恐懼…… “我”生活在一個六口之家,養父榮耀是一個曾身經百戰的國民黨老兵,我和四個哥哥都是來自街頭的棄嬰,被榮耀收養。我們對榮耀感情復雜,對他心懷敵意,甚至恨之入骨。兄弟們性格各異,親情淡薄,關系冷漠。這一年,又到臺風預警期,榮耀意外被一個肥胖的女人壓死了。此時,長兄榮春天正在試驗制造汽水,二兄榮夏天正籌辦一場還不確定的婚禮,不問世事的三兄榮秋天只沉迷于給軍委寫信,四兄榮冬天為了賺更多的錢正在夜以繼日地剝青蛙皮,而“我”正準備一聲不響地逃離蛋鎮……風暴喚醒了良知,洪水洗刷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