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時間:2016年1月
對話人及對話整理:黎峰
一、世態炎涼我體會得特別多
黎 峰:賈老師好,這些年您很少接受采訪了,謝謝您給我這次機會。來之前我看了一些您以前的采訪資料,您說自己其實一直都不太順。在外界印象中,賈老師作品一部接一部、文學獎一個接一個、名氣一天比一天大、字畫一天比一天值錢。除開當年您那部小說受了批評外,一直都很順的呀。您為什么說不順呢?
賈平凹:我是幼年受苦,不幸地生在國家經濟最困難的時期,日子特別苦。到十三四歲,文化大革命來了,我父親被打成歷史反革命。這下在政治上、經濟上都一塌糊涂了,感覺永遠沒有指望了。青年時期又得了幾場大病,幾乎年年住院,身體就再不好了,三十歲時差一點就死了。肝病一直到快五十歲,才慢慢好起來。再有一個就是人生里的一些重大的事情,家庭呀,老人孩子呀。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人,不像現在的年輕人,對啥看得淡得很。再一個是創作上的,《廢都》帶來的災難,多得啥也做不成。所以說我這一生病多、事兒多,從來就沒有過得舒坦過。現在掙錢也掙得可以,起碼在作家里面還算可以,可就是事兒多。
黎 峰:父親被打成“反革命”那年,您已經十三歲了,很多事情應該記得,介意講講父親的事情嗎?
賈平凹:父親解放前在西安教書。胡宗南撤退前,在西安做過一次報告,國民黨為了冒充數字,把各個學校所有的花名冊集體給送上去,說是參加那個會的。其實父親沒有參加那個報告,名字他上去了,入了檔案,后來把這次報告定為“特務訓練班”,文化大革命中他就被打成特務分子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