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灰”燃過親情

袁詩雨

這天，天空中彌漫著黑色的陰云，秋風吹亂了落葉，吹亂了塵埃，吹亂了行人的心。

我就在這樣的環境里奔跑，在這壓抑的氛圍里奔跑，透不過氣來，心好像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在這悲秋里，我要跑去另一個悲傷地。

葬禮現場沒有多少人，只有幾個親戚和鄰居。我和母親是吳大爺曾經的鄰居，受過他很多恩惠，必須趕來送他最后一程。參加葬禮的人們都站在走廊上等待火化儀式。“火化開始。”殯葬大師喊道。兩個壯漢搬著吳老漢的尸骸，直接放到火堆上面。就是這個時候了吧，我想吳大爺的親戚、家人該哭了，我又往里擠了擠。可是，令人驚詫的靜卻不斷地襲上身來，襲上心來。

我趕忙擠到前面去，吳大（吳老漢的兒子）站在我的身旁，若有所思。他叼著根煙，眼神迷離地望向院子中央。他沒有參加跪拜禮。院里只有一個小孩跪著，小聲抽泣，旁邊敲鑼打鼓的聲音早已蓋過他的細哭，周圍人開始唏噓。大家都對葬禮上兒子不跪拜不哭泣十分疑惑，“我看你還是去跟吳大說說，問一問？”一個大媽小聲對她旁邊的男人說。“為什么你自己不去，別人的事你管什么？”男人小聲卻又有力地回答。

“這……”女人立時沉默，再也沒有說什么。

天更黑了，秋雨下起來，是那樣凌亂、孤單與悲涼，它一點一點、一滴一滴地敲打著地面……迷迷蒙蒙的雨沙沙地落下，細小的雨點好似天空流的淚水，凄涼惆悵。

吳大用他沙啞的聲音喊道：“官子，進來，別淋雨了。”跪在地上的孩子緩緩轉過頭來，無力地站起，慢慢走過去。吳大用手拍拍他的頭，擦了擦他的衣裳。“別因這種事感冒了。”吳大心疼地看著官子。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藍色碎花衣裳，雙手叉腰的婦女，尖利地喊道：“叫你別來吧！”女人四周望了望，走近一步說。“都是你要官子來，不然他該在家寫作業呢！偏受了這苦，可別感冒了。”女人盯著吳大，“如果官子感冒，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女人一把拉過官子。官子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最熟悉的人。

秋雨連綿不斷。火焰也漸漸弱了，人們正打算離去時，官子忽然驚道：“爸，看，是錢！”他用手指指了指火堆，“爸，那是錢吧！？”所有人又圍了過來。吳大突然沖到了院子里，在雨中怒吼：“啊！是真錢！為什么？”他雙手大張，臉上眼淚雨水交融，分不清是哭泣還是苦笑。女人拿起掃把，邊罵邊跑進了院子。她用掃把打著吳大，“我跟了你這么多年，省吃儉用，原來你爸這么有錢。”女人發瘋般打著吳大，見吳大沒有反應，她用掃把打熄火堆，不顧高溫，伸手去撿火堆里的錢，嘴唇發抖。官子站在走廊上，若有所思。

“想不到吳老頭子有錢也不留給兒子，要帶到那邊花，也怪兒子兒媳寒了他的心……”

雨勢開始變大，滅了火焰，澆滅了塵世的紛爭。吳老漢的遭遇，吳大的表現，讓我們憤怒，但，我們也只是憤怒地站著。

【作者系湖南省隆回二中默深文學社社員，指導教師：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