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納
這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都在時刻撞擊著我的靈魂,促使我不斷改變教育管理的方式,更新教育管理的理念。
學生代表座談會上,作為年級組長的我在臺上記錄著各班學生對班級教學及學校管理等方面提出的意見和建議。我班學生發言完畢后,負責主持會議的政教主任故意開玩笑問學生:“對你們班主任有什么意見沒有?”因為我在場,我以為她會說班主任很好之類的話。誰料她居然說:“對我們班主任的意見就是面部表情不夠豐富,平時除了上語文課之外,對我們從不微笑,其實我們班主任笑起來可好看了……”一番話引來全場陣陣笑聲,我在臺上也只能尷尬地陪笑。
但我知道,那笑一定是苦澀的。是啊,從2006年工作至今,我擔任班主任工作已近十個年頭。十年,消融了風發的意氣,磨平了個性的棱角,甚至僵化了原本豐富的表情……
當威嚴成為傷害
初任班主任的我總是在竭盡全力地樹立自己的威信。一張嚴肅的表情、一副高八度的嗓門,便是我孜孜以求的必備利器。不僅如此,為了能夠有更嚴整的班級秩序,在樹立自己威嚴的同時,我還要求全班學生無條件地服從班干部的管理,并揚言,誰要是不服管,便是在向我挑釁,向班級紀律宣戰。如此以來,班級紀律的確有明顯的改善,我也為此而沾沾自喜。然而時間不長,便出事了。有一天,自習課剛上不久,一位學生急匆匆跑到辦公室來找我,說班長和一名女生在教室里打架。我趕到教室,其他學生已將兩人拉開,因為兩個都是女生,所以沒有什么激烈的肢體沖突,就是撕扯了一番。因為那名女生屬于單親家庭,我一直對她照顧有加,而她居然敢和班長在教室里打架,真是反了天了。我怒氣沖天,將兩人叫到辦公室,沒問青紅皂白,劈頭便罵,直到罵得那女生低頭啜泣不止,我才問班長事情經過。班長說:“她不服從管教,上自習一直在說話,我罵了她幾句她竟然扔書打我,然后我倆就打起來了。”簡單了解事情緣由后,我又訓斥了她一番,讓她認錯,并告誡她以后要服從班干部管理,更不能打人。她極不情愿地點點頭,一直哭個不停,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當時的我只是以為她被我罵哭了,或者被我的怒氣嚇哭了,總之,女生挨罵經常會哭,我也就沒往心里去。但是自那天過后,她像變了個人似的,沒有了以前的活躍和靈氣。后來有同學告訴我說,其實那天是班長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問當時班長說了什么,學生告訴我說:“那天,班長說她,不就是個單親嗎,有什么了不起的!還不服管!”我驚愕了。想想當時我訓斥她的那些話語,頓時羞愧難當、后悔不已。
之后找她來,向她表達了我的歉意。同時我問她:“為什么當時不告訴我班長罵你的話語呢?”她說:“那天看你那么生氣,變了臉色,我就什么都沒敢說。”
“什么都沒敢說”,一句話,似錘骨之音,讓我久久沉思。作為一名班主任,難道就僅僅是讓學生畏懼和害怕嗎?如果學生心中有話都不敢向你表達,那你這個班主任的存在還有何意義呢?
是的,那張威嚴的面孔的確能夠震懾學生,讓他們對你產生畏懼,從而服從管理,但與此同時,當所有的學生都不敢向你吐露實情時,真相、正義和公平也將隨之被掩埋。你如同孤家寡人般脫離了集體,到那時你的所作所為對學生、對班級還有何價值呢?那張威嚴的面孔抹殺的是一顆顆求真向善的心靈,是最基本的公平與正義。
當威嚴的面孔成為一種傷害,我開始尋求轉變,在班級管理上和善待人,寬容待人,微笑待人……
當笑臉成為嘲諷
2011年,我所帶的第二屆學生升入高二,文理分科后重組的新班有一半多的學生來自其他各班,對他們的情況我一無所知。而開學第一件大事就是發放助學金。為保證公平公正,在學生自己遞交申請的基礎上,我通過班干部、宿舍社長、每一位住宿生以及原班班主任了解學生家庭情況。做了充分、細致、深入的了解之后,我才初步確定了貧困生名單,而其中有一個極其特殊的學生引起了我的高度關注。據學生反映,她家庭條件應該很困難,因為她每天似乎只吃一頓飯,而且從來不和其他同學一起吃飯。
接下來我便按照初步確定的貧困生名單一一找他們談話。當找到這位同學時,我微笑著對她說:“你的家庭情況我都知道,以后你有什么困難盡管跟我說,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你。”我本以為她會說一番感激之詞。誰料,她卻淡淡地來了句:“我家庭條件很好,不需要資助,你把資助給更需要的同學吧!”說罷,扭頭便走。我被這意料之外的“劇情”給打蒙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我怒不可遏,這叫什么人啊?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暗罵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在心里面罵了自己幾百遍,這才平靜下來思考:為什么會這樣呢?究竟是哪出問題了呢?
當時我猜想,應該是因為她過于自尊,不想讓其他同學因為貧窮而瞧不起她,所以才拒絕資助。但又轉念一想,那她之前寫申請又該如何解釋呢?我覺得,事情遠遠不是那么簡單。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將貧困資助申請表一一發放給其他享受資助的學生,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那幾天,她意志消沉,心事重重,但當我給其他享受資助的學生發放申請表時,她還是會時不時流露出關切的目光。我明白,她的內心還是渴望得到這份資助,但是究竟是什么阻礙了這份渴望呢?我一時難以明白。最后,我決定冒險一試。我又一次把她叫到辦公室,將那張資助表遞給她,淡淡地說了句:“按要求填好,周末回去把村委會的章子蓋好,星期天晚自習來交給我。”她詫異地望著我,僵了半天才接過去,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向我深深地鞠一躬,離開了辦公室。
星期天晚自習,她交來了申請表。同時還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老師,對不起!那天是我錯了,我誤會了您,請您原諒。”誤會?我真不知這誤會從何而來,真想找她問個明白,但我知道那不會有任何結果。我將這份困惑一直埋在心底,直到那屆學生畢業,我收到她的留言。
“老師,兩年前的事一直在我心頭,滿滿的愧疚始終噬咬著我。您的真誠遭遇了我的冷漠,走出辦公室的瞬間我就后悔了,我想也許是我真的誤會您了。但是當時我從您的臉上分明看到了一絲嘲笑……”我心頭的謎團終于解開了,原來那天不經意的笑意卻被她誤解為嘲笑,而同時,我更明白了其實不是所有的笑臉,都能給人以溫暖,有時也會傷害脆弱的心靈。
不同的人,因其遭遇、經歷的不同,對同一表情的感受有時會截然相反。這名學生,因為從小受到歧視,敏感而多疑。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句話語,都有可能給她傳遞某些不良的信息,引起她內心的不良反應。
從此,我收斂了那有意無意的,甚至有時假心假意的笑容。因為我懂得,笑臉,只有在適當的時候,只有發自內心的時候,才有它存在的價值。
當平凡成為非凡
以上兩事,在我十年班主任生涯中雖只如滄海一粟,但卻改變了我面對學生時的表情管理與對待學生的態度。其實,改變了的又何止是面容表情與情感態度呢?
十年來,我一直堅持勤動口、勤動腳,一直堅持勤跟、勤管;十年來,我一直堅持走近學生的生活、走近學生的內心;十年來,我一直堅持視教學為天職、待學生如子女……然而,十年來,我一直沒有對自己的班主任工作真正滿意過,我總是覺得自己在工作中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不足與缺憾。
這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想,都在時刻撞擊著我的靈魂,促使我不斷改變教育管理的方式,更新教育管理的理念。
我想,我必須注重班主任工作的深度,善于捕捉學生在校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學生在校的一舉一動都是你了解他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窗口。我們要關注他的行為習慣、每天的作息時間、學習的方式方法,甚至他的一次遲到、一次請假、一次說謊,以及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都能幫助我們更有效地去實施管理教育。
我想,我必須拓展班主任工作的寬度,盡可能地深入了解和掌握學生的家庭情況。要想能夠更深入地了解學生,我認為了解其家庭情況是最好的途徑。每一個學生背后是情形各異的家庭,而一個家庭對學生性格的形成、個性的成長和發展都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對一些特殊家庭,如單親、離異、抱養、收養家庭,我們必須要通過其他的途經才能深入了解。我們可以想辦法通過他的鄰居、同學和老師等去進行了解。總之,了解越深入,越能夠在教育管理中游刃有余。
我想,我必須強化班主任工作的韌度,始終心無旁騖,默默堅守。班主任工作細瑣雜亂,勞累繁重,還經常被學生和家長誤解,但即便如此,我們仍不能掉以輕心,工作中稍有閃失,都有可能造成無法估量的傷害。因此,作為班主任,一定要有耐心,要保持良好的心態,盡力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千萬不可因一時的沖動而做出妨害學生成長的事。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讓我們做學生成長道路上默默的堅守者,從細微處著眼,向精深處探求,在平凡的班主任工作中,創造出非凡的價值。
【作者單位:甘肅省景泰縣第一中學】
責任編輯/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