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漢語言文學中的漢語別稱詞的隱性文化特征是指漢民族深層次的文化精神及其文化結構中所體現出來的思維方式、心理模式、價值取向、審美情趣、人倫觀念等內容,它們又集中地體現在命名理據、構成方式和體系關聯之中,并從這三個方面反映和折射著漢民族多方面的深刻而又復雜的文化內涵。
關鍵詞:漢語;別稱詞;隱性;文化特征
中圖分類號:G63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992-7711(2016)02-0106
漢語別稱詞的文化特征包括顯性特征和隱性特征兩個層面。與生產生活習俗、群體組織和制度規范等顯性文化特征不同的是,所謂隱性文化特征是指民族深層次的文化精神及其文化結構,包括思維方式、心理模式、價值取向、審美情趣、人倫觀念等,尤其是指以語用主體的思維方式心理模式和價值取向等作為主要內容的文化特征。具體而言,它不是漢語別稱詞直接承載的意義,而是凝聚在詞語的命名理據、結構方式以及存在形態中的文化意蘊;它不是孤立的、個別的詞語現象,而是其總體類別分布及其總的體系關聯。
一、命名理據中的隱性文化特征
人們總是習慣于按照自己的固有思維方式和認知習慣,根據已有的知識積累、生活習俗和價值標準去展開聯想、類比,然后在已有的語言材料基礎上給事物命名。漢語別稱詞的隱性文化特征,在其命名理據中表現得尤為明顯。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概念表象之下的潛在信息傳遞
別稱詞不僅僅是單純的指示稱謂符號,在其表象之下往往體現和蘊涵著豐富而又復雜的文化意蘊,它們折射著社會歷史、哲學、政治、經濟、民俗、文學和語言的方方面面。透過它,可以窺視出某個時代的政治制度、經濟水平、思維觀念、價值取向、民俗風情以及大眾心理等各種隱性的民族文化。
2. 意義理解中的分割效應
一般來說,對一個民族越重要的東西,該民族對它的語言分割就越細密,所形成的各種稱謂也就越多。這一特征在重名的漢語中顯得格外地突出,也是漢語別稱詞異常豐富的一個重要原因。
例如,漢族人自古祈生諱死,常用委婉詞語來代替“死”字。關于“死”的別稱多達近六百個,如“殞”“殤”“天”“折”“卒”“沒”“作古”等等,這些詞語有的表示社會等級地位的不同,有的表示感情色彩的褒貶差異,有的表示委婉忌諱的掩飾,不一而足。
3. 價值體系中的區別判斷
各民族的價值符號都蘊含著本民族的價值判斷,漢民族也不例外。漢語別稱詞中所顯示的諸如尊卑、好惡、高下、貴賤、大小等判斷不僅十分突出,而且細致明晰。例如稱清官為“青天”“鐵面”,稱貪官污吏為“民蠹”“墨吏”“城狐”“社鼠”“稷蜂”“金毛鼠”等反映了下層民眾的善惡觀念、是非標準和懲惡揚善愿望。再如對于酒這一事物,從不同角度可以有不同的看法。從積極、肯定的意義講,有“掃愁帚”“釣詩鉤”“忘憂物”等稱呼;從消極、否定的方面,則用“禍泉”“狂藥”“魔漿”“腐腸賊”等別名。
4. 歷史演變中的標志效果
別稱詞與成語等熟語一樣,往往產生于不同歷史時代,帶有不同歷史時期的鮮明印記,是特定歷史時期的標志。
具體說,別稱詞的歷史標志作用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一是別稱的變化或對同一別稱本身理解的變化標志著時代的演進和文化的發展。例如“逝世”一詞,古時只是對普通人而言的,絕不能用于皇親國戚,但在今天即使對于位高權重者,也決不會再用“崩”“薨”之類充滿封建等級色彩的稱謂了。商業、商人也從古代稱謂中的“末業”“賤業”“奸商”,發展到今天的“企業家”“個體戶”“股東”“董事長”,這標志著傳統的“重農輕商觀念已經發生了徹底的改變。二是別稱本身記載著某一歷史階段整體的文化特征。例如五光十色的日月星辰別稱,琳瑯滿目的書信別稱,紛然雜陳的三教九流稱謂,都記載了古人對自然現象和社會生活的認識過程和想象能力。
5. 直觀的具象性思維
漢民族自古便注重以直觀的思維方式來認識世界,習慣于以形象可感的思維方式、通過主觀聯想類比而給事物命名。這一點在用比喻手段構成的別稱詞中體現得尤為突出。
例如,對于茫茫宇宙、天地自然、日月星辰,古人就進行過各式各樣的描繪。在古人的意識和想象中,天圓地方的觀念是根深蒂固的,他們認為,圓形的天就像一把巨傘一樣覆蓋著四野八荒,而平坦的大地則四通八達、綿延千里,故稱天為“大圓”、地為“大方”;太陽呈顯圓形,光芒萬丈,熾熱無比,故有“紅輪”“金盤”“火鏡”之稱;月亮皎潔明亮、美麗無比,故有“玉團”“鏡輪”“圓影”“水晶球”之喻;北極星位于天空正北方向,周圍有群星環繞,故謂“天心”;金星光色銀白,耀人眼目,是除太陽、月亮之外最亮的星體,故日“太白”“明星”;火星的表面呈紅色,熒熒似火,變幻無常,隱顯不定,令人感到撲朔迷離,故稱“熒惑”;彗星常在背著太陽的一面拖著一條掃帚狀的長尾,故名“掃帚星”。這些比喻式的詞語,使原事物變得更加形象生動,鮮明可感。
6. 崇尚正統的文化意識
正統文化意識是指社會生活中被奉為正宗的對人們的思想言行具有較強規范、制約力量的占主導地位的文化意識,它規范和影響著社會中一切人的心理、思維和價值取向。崇尚正統文化是漢民族的一種基本心理特征,在漢語別稱詞的命名中也有著十分突出的體現:其一是尊卑觀念。漢民族由于長期受封建倫理觀念和皇權至上思想的影響,詞語中擁有大量區分尊卑貴賤的成分。這在別稱詞中也有鮮明的體現。其二是是非善惡觀念。懲惡揚善、扶正祛邪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這一點,可以在一些帶有鮮明褒貶色彩的別稱之中得到非常具體的體現。
二、構成方式上的隱性文化特征
漢語別稱詞在結構方式和結構形態上,同樣凝聚著語用主體特定的思維方式、心理態勢和審美情趣等隱性文化特征,主要體現在蘊涵了漢民族所固有的求對稱、平衡、和諧的審美情趣及心理。
首先,這種審美心理帶動了漢語別稱詞偶數結構詞語的發達。所謂偶數結構詞語,主要是指復合詞中語素兩兩相并的雙音詞。別稱詞中雙音詞的比重約占百分之七八十以上,這一數據與漢語共同語中雙音詞所占的比重大體相當。另外,別稱詞中的四言詞語也不少,約為百分之五左右。還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伴隨著別稱詞偶數結構詞語的發達,“二”“四”“六”“八”“十”之類偶數數字入詞的頻率也相當高。其次,追求和諧對稱之美,在具體造詞時講求詞義的相互對應和關照。這一特征集中地體現在別稱詞并列式造詞和仿詞式造詞這兩種造詞方式上:以并列形式創造的詞往往在詞義上都具有相對或關聯的特征,如妯娌的別稱“先后”,螃蟹的別稱“尖團”,酒的別稱“圣賢”,男子的別稱“須眉”,女子的別稱“巾幗”“裙釵”,樂器的別稱“弦管”等都是這樣。以仿詞形式創造的詞其意義也具有這樣的特征。
三、體系關聯中的隱性文化特征
人類任何民族語言的詞匯都具有其特定的體系性和關聯性,包括詞語之間的隸屬關系、族聚類別及總體關聯等諸多繁復的內容。漢語別稱詞詞匯的特殊體系性本質上所體現的正是漢民族的文化觀念體系。其中最能體現漢語別稱詞體系性同時又能較系統地顯露漢民族隱型文化特征的是表親屬稱謂的詞語。例如:父親的別稱常見的有“嚴親”“嚴君”“所天”“太公”“椿堂”“椿庭”“椿舍”“尊君”“尊府”“尊大人”“府丈”“家尊”“家大人”等;母親的別稱常見的有“尊慈”“尊堂”“尊萱”“慈親”“仙萱”“壽堂”“太君”“家慈”“北堂”“堂萱”“萱室”“萱親”“萱闈”“慈闈”“堂前”“北堂萱”等;公公的別稱常見的有“公爹”“老人公”“家公”“親翁”“舅”“嫜”“君舅”等;婆婆的別稱常見的有“婆母”“家婆”“老人婆”“阿姑”“君姑”等;岳父的別稱常見的有“岳丈”“丈人”“岳翁”“婦公”“妻公”“內父”“外父”“外舅”“泰山”“丈人老”“丈人爸”“岳老子”“丈迎老”“冰翁”“冰叟”等;岳母的別稱常見的有“岳母娘”“丈母娘”“泰水”“外姑”“丈人婆”“外母”等。
漢語這類別稱詞體系的關聯性可以反映出獨特的隱性文化特征。
首先,漢語別稱詞中的親屬稱謂體系是以父系血緣為基礎,依次向母系、妻系以及姻親關系延伸親疏分明,長幼有序,內外有別,秩序井然,極為鮮明地呈示出華夏民族以父系宗族血緣關系為主、以母系血緣關系為輔的傳統文化觀念;同時也從民俗語言文化的角度再次證明了中國歷代社會對血緣親緣關系的異常注重。其次,漢語別稱詞的親屬稱謂中,以“天、地”“乾、坤”“日、月”“陰、陽”“山、水”“內、外”“蓋、底”等詞作為男、女兩性的標志的情況十分普遍而豐富。
以上筆者從三個方面對漢語別稱詞所蘊涵的隱性文化特征進行了嘗試性的探討,它旨在說明漢語別稱詞與漢民族文化之間不可割裂的血肉關系,進而幫助我們更加深刻地認知漢語別稱詞表象之下的民族思維方式、心理模式、審美標準及價值取向等諸多人文性因素。
(作者單位:廣東省云浮市云安區高村鎮中學 527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