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從我國特有的認證標志商標的概念、特征出發,以討論其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為切入,通過對證明商標本質,證明商標與被證明產品或服務的關系,證明商標控制人侵權責任構成要件的分析,可以認為證明商標控制人也對消費者負有侵權責任,明確此種責任,有利于滿足當前證明商標管理在證明環節管理方面的巨大需求,助于在現實制度中理清集體商標與證明商標的界線,禰補證明與監管相脫節的制度缺陷。
【關鍵詞】:證明商標;控制人;消費者;侵權責任;認證標志;
從我國目前商標相關的法律、法規來看,對于使用標注有證明商標的商品、服務對消費者造成的損害,并未明確規定證明商標控制人是否承擔侵權責任,但這并不肯定商標控制人在此情況下不承擔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因為,結合我國具有獨特法律屬性的認證標志商標來看,證明商標控制人是否需要在前述情形下對消費者承擔侵權責任,具有值得討論的空間。
一、認證標志商標的概念和特點
認證標志商標是指依法取得認證標志資格又同時依法獲得商標資格的專有符號、圖案或者符號、圖案以及文字的組合。
(一)認證標志商標的雙重屬性
認證標志商標同時具有認證標志和證明商標雙重屬性。
作為認證標志,按照國家質監總局《認證證書和認證標志管理辦法》的定義,認證標志是指證明產品、服務、管理體系通過認證的專有符號、圖案或者符號、圖案以及文字的組合。即是符合法定資質、條件的鑒定機構,依法對符合認證程序、資格的產品、服務、管理體系通過授權使用專有標志進行證明。此種標志分為自愿性認證標志和強制性認證標志。其中自愿性認證標志可以分為國家統一自愿認證標志和認證機構自行制定認證標志。強制性認證標志和國家統一的自愿認證標志為國家專有,而認證機構自行制定的認證標志為認證機構專有。
作為證明商標,按照《商標法》的定義為對某種商品和服務具有監督能力的組織所控制,而由該組織以外的單位或者個人使用于其商品或者服務,用以證明該商品或者服務的原產地、原料、制造方法、質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質的標志。此種標志目前并無強制證明與自愿證明的區分,但不排出未來從認證標志保護的角度會有部份強制性認證標志進行商標注冊。
目前最常見的認證標志商標有“綠色食品”、“中國環境標志”,“有機產品認證”,它們分別權屬中國綠色食品發展中心(農業部綠色食品管理辦公室)、中環聯合(北京)認證中心有限公司(環保部環境認證中心)、中國質量認證中心。此幾者,即是按照《認證認可條例》在國家認證認可監督管理委員會備案,又是依照《商標法》在國家工商局獲得注冊商標資格的標志。
(二)認證標志商標的特點
認證標志成為商標時,屬于證明商標的一種。但相對于證明商標而言,其還具有如下特點:
1.更嚴格的法規規范要求
認證標志商標除了需要滿足《商標法》第3條和《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的規定》的規定外,還需要滿足《認證認可條例》、《認證證書和認證標志管理辦法》,而像有機產品認證商標、綠色食品認證商標還分別有各自的規章,如《有機產品認證管理辦法》、《綠色食品標志使用證書管理辦法》、《綠色食品頒證程序》等。這些法規相對于證明商標籠統性的“監督能力”和“使用管理規則”外,還提出了對認證單位300萬注冊資本、“10名以上相應領域的專職認證人員”、認證標志30日內備案等更為具體、嚴格的要求。
2.更狹窄的標志范疇
《認證證書和認證標志管理辦法》將認證標志限定于“專有符號、圖案或者符號、圖案以及文字的組合”,而按照2013年《商標法修正案》對商標“文字、圖形、字母、數字、三維標志、顏色組合和聲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組合”的定義,認證標志商標的范疇要更為狹窄,在立法規范上三維標志、顏色組合和聲音不屬于認證標志商標的范疇。
3.更具體、廣泛的控制人責任
無論是《商標法》還是《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的規定》,證明商標控制人的責任都是籠隴的(前文所述“監督能力”和“使用管理規則”)且多限于商標注冊申請過程中,對于如何管理、使用認證商標則沒有顧及。而對于認證標志商標而言,受前文所述更嚴格的法規規范的限制,認證標志的制作機構對于如何做出認證,如何使用認證標志以及相關的法律責任都有更明確的規定,如《認證認可條例》第三章關于任證機構的認證規范,第六章認證機構違反規范的法律責任,《認證證書和認證標志管理辦法》第三章關于認證標志制作使用的規定,第五章對于違規使用認證標志的罰責等。
二、認證標志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
依據《商標法》和相關法規的規定,證明商標的控制人沒有承擔對消費者造成損害的賠償責任。然而,作為集認證標志與證明商標兩個屬性為一體的認證標志商標,其依據《認證認可條例》卻有明確的在認證機構做出虛假或嚴重失實的認證結論時的損害賠償責任。
《認證認可條例》第62條規定“認證機構出具虛假的認證結論,或者出具的認證結論嚴重失實的……造成損害的,認證機構應當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以及第24條規定認證結論符合認證要求應當出具認證證書,第25條獲得認證證書,應當在認證范圍內使用認證證書和認證標志。
可以認為認證標志作為認證結論的表現,當認證機構出具出具虛假或嚴重失實的認證結論,導致消費者使用標注有基于認證結論所產生的認證標志的商品或服務產生損害的,認證機構也應當承擔責任。這是從法解釋的角度,推導出的《認證認可條例》第62條應有的,在認證機構做出虛假或嚴重失實的認證結論時對消費者承擔賠償責任依據。
三、證明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侵權責任的依據
既然認證標志商標控制人在做出虛假或嚴重失實認證對消費者造成損害時可以成為侵權責任人,對于比認證標志商標在法規要求更寬松、標志范疇更寬泛的證明商標,其控制人是否也可以或者應當成為對消費者侵權責任的承擔者,取決于證明商標的本質屬性,以及證明商標控制人成為侵權人的法理依據。
(一)證明商標的本質屬性
證明商標具有普通商標的識別性特征,也能夠起到普通商標指導、引導消費的作用,但相對于普通商標而言,證明商標是一種具有保證意義的商標,其區別于普通商標具有:由具有測檢、監督能力的主體控制,此主體不能使用商標,任何產品或服務只要滿足相關開放、透明的標準和程序就有權使用該證明商標[1]。從這個意義上講,證明商標的本質屬性在于商標控制人對于商標使用人商品或者服務品質的證明,且此種證明以商標控制人具備“監督能力”為前提。
在這個層面上,從權利義務對等的角度,認證商標控制人享有收取使用人的認證費用等權利,當然也應當對其證明行為承擔義務,這種義務就是盡責證明,從民法的角度看,未盡到此種盡責證明就可能成為對其他主體的侵權依據。
(二)證明商標與被證明產品或服務的關系
從證明商標控制人與使用人相分離的角度看,證明商標起到的是控制人對他人產品、服務品質的評價,且這種評價以標注商標的形式被傳遞于消費者,傳遞的內容則是相關產品、服務的品質符合某一標準,這通常能積極影響消費者的選擇、甚至成為消費者選擇的必要因素。
可也認為證明商標與被證明的產品或服務的普通商標,共同構成對同一產品、服務的表述,而證明商標更偏重于對產品或服務品質的保證。因此,如同在產品侵權案件中受害者有權以產品商標所有人為被告提起民事訴訟一樣[2],證明商標也應當基于被證明的產品或服務對消費者承擔責任。
(三)證明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侵權責任的構成要件
從侵權責任理論的角度看,消費者使用標注有證明商標的產品或服務受到損害,證明商標控制人既使在現有法規之下仍符合違法行為、過錯、因果關系的侵權責任構成要件。
首先,就認證商標控制人的違法行為來看,《商標法》第3條規定證明商標控制人對于其商標的“監督能力”要求,以及《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第11條第1款第2項對證明商品“特定品質”要求,第7項被證明商品的“檢驗監督制度”要求來看,若在消費者使用標注有證明商標的產品或服務受到損害時,而證明商標控制人沒有盡到監督義務,則就可以構成違法行為。
其次,就過錯來看,證明商標控制人,對于自己正確、規范履行監督具有慎審的義務,對此種義務的違反可以被看作其主觀過錯的依據。證明商標控制人應當預計到其將自己商標標注于使用人商品或服務之上的意義和責任,因此,其違反監督義務造成不符合品質的商品或服務標注其證明商標自然具有主觀過錯。
最后,就因果關系看,從我國侵權責任法確定因果關系的基本規則來看,當消費者使用標注有證明商標的產品或服務受到損害的事實,不是由證明商標控制人其法定的監督義務直接引起,還有生產者未按標準生產、消費者選擇等因素界入時,依據相當因果規則,仍可以認為證明商標控制人對具體商品服務的證明是消費者購買、使用相關產品、服務并受害的原因,因為前者是后者的適當條件,前者不僅在特定情形下偶然的引起傷害,而且是一般發生同種損害的有利條件[3]。
四、證明商標控制人承擔侵權責任的必要性
(一)現實需求
據《中國商標戰略發展年度報告(2013)》,截至2013年底,我國累計注冊和初步審定地理標志證明商標、集體商標2190件。以2008年數據結構[4]來推算,2013年我國地理標證明商標數量約為1949件,2013年我國證明商標總數約為2467件。
以證明商標中的“綠色食品”標志商標為例,據《綠色食品統計年報》,1997年全國綠色食品企業總數為544個,當年批準綠色食品產品數為345,而到2013年,僅當年一年獲批準的綠色食品數就為3229家,綠色食品產品總數為7696。
可看出,大量的證明商標的管理是商標管理的重要內容,雖然,《商標法》和《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在注冊環節做出了的要求,但這些要求都是以申請環節的“使用管理規則”的概括規定為主。具體對于證明商標的認證實施的管理更是處于規范的真空。相比之下,有機認證標志商標有更為具體的法規和規章規范對認證實施和使用進行了規定,但還是出現“將‘有機認證’變為了‘有錢認證’”的亂象[5]。
因此,在大量的證明商標需要進行認證管理時,寄望于更具體的立法規范,不僅會增加社會經濟成本和商標管理部門管理成本,客觀上也難以實現證明商標的在證明環節的管理,因此明確證明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有利于從行為后果上預防證明商標控制人的證明違法和規范其證明責任。
(二)制度意義
1. 助于理清集體商標與證明商標的界線
我國在《商標法》第三條中對集體商標與證明商標兩者進行了比較明確的區別,即集體商標是以集體的名義注冊,供其成員在商事活動使用,以表明使用者在集體中的成員資格;證明商標則是有監督能力的組織,對他方產品服務的品質進行證明的。而在下位規章《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第4條和第5條中卻對兩者都提出了“專業技術人員、專業檢測設備”的要求,在第6條、第7條中又以地理標志為前提將兩者在“原材料產地”這一要素上進一步混淆,以致于到第10條和第11條對證明商標與集體商標提出了幾乎一樣的管理規則。這在實踐當中導致了,對于證明商標與集體商標的混同,例如:國家工商總局每年發布的《中國商標戰略發展年度報告》中,除2008年以證明商標和集體商標來分類進行商標注冊的統計外,以后歷年全部都采用“地理標志證明、集體商標”這一表述來對商標注冊進行統計,在“原材料產地”幾乎把兩者上等同起來。
然而,反觀國際集體商標和證明商標立法模式,采用集體商標模式的國家的商標法都未單獨規定證明商標,它們不承認證明商標是不同于集體商標的一種獨立商標模式,而采用證明商標模式的國家通常在其商標法中也規定了集體商標,并認為證明商標與集體商標存在差別,前者用來指示產品或服務本身的某些特征,后者用來指示產品或服務的提供者與某一組織的關系[6]。因此,從國際常用的做法來看,我國《集體商標、證明商標注冊和管理辦法》對兩者所做的混同似規定,特別是以地理標志為前提的等同上值得重視。
據此,明確證明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有利于在產品或服務品質上的證明責任這一方面,將證明商標與集商標區別開來,即證明產品或服務品質的證明商標控制人需要對消費者承擔侵權責任,而集體商標控制人則不必。
2. 利于彌補證明與監管相脫節的制度缺陷
以“綠色食品”標志商標為例,綠色食品認證的有效期為三年,在初次申請和到期后重新申請時,產品都需要符合農業部規定的綠色食品標準,但認證通過后,中國綠色發展中心并不負責后續的監管環節。業內人士認為,認證與監管環節的脫節的現狀,為不少充當中介角色的代辦認證的“中介”,提供了“生存的空間”,這也讓本已飽受詬病的綠色食品認證體系更加混亂[7]。
證明商標之所以出現證明與監管脫節的原因在于,證明商標控制人一旦完成證明商標的許可之后,對于使用人在后續使用中并不承擔責任,因此,明確證明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有利用彌補證明與監管脫節的制度缺陷。
五、結論
綜上所述,以我國特有的認證標志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為切入,可以看出無論是基于證明商標本質,或者是證明商標與被證產品服務關系,還或者是證明商標控制人侵權責任構成要件來看,明確證明商標控制人對消費者的侵權責任有利用滿足當前證明商標證明管理環節的需求,助于在現實制度中理清集體商標與證明商標的界線,彌補證明與監管相脫節的制度缺陷。
注釋:
[1]朱旭,話說商標,江蘇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30、32、79、80頁。
[2]《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產品侵權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產品的商標所有人為被告提起民事訴訟的批復》,2002年7月11日法釋[2002]22號。其中提到“任何將自己姓名、名稱、商標或者可資識別的其他標識體現在產品上,表示其為產品制造者的企業或個人,均屬……生產者”,在此處雖證明商標未表示自己為產品生產者,但在本質上體現出其對產品品質負有的保證責任,即滿足了該解釋所采納的雖非真正生產者也需對自己商標標注負責任的價值原理。
[3]楊立新,侵權責任法,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年版,第104頁。
[4]據《中國商標戰略發展年度報告(2008)》2008年,國家商標局受理證明商標注冊申請238件,核準注冊136件(其中地理標志108件),受理集體商標注冊申請129件,核準注冊41件(其中地理標志13件)。
[5]http://www.lnfzb.com/news_view.aspx?id=20111201181609660page=1(遼寧法制報)
[6] (美)阿瑟·R·米勒.邁克·H·戴維斯,知識產權法:專利、商標和著作權(第三版影印本),法律出版社,2004版。轉引自:陳琛,論認證標志的商標保護,社會科學家,2011年第11期,第94頁。
[7]引自:http://www.s1979.com/shenzhen/201205/2537443525.shtml (深圳電視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