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簡·奧斯汀在塑造《傲慢與偏見》中的男主人公達西時運用了敘事視角的挪移和聚焦手段,她注重調動多個視角構建出一個縱橫交錯的立體敘述形態,從而完成了對達西性格和形象上的成功塑造,代表了簡·奧斯汀在人物刻畫和創作藝術上的高超水平。
【關鍵詞】:《傲慢與偏見》;達西;敘事視角;形象塑造
作為英國文學史上極負盛名的女性作家,簡·奧斯汀素來擅長運用多樣化的寫作技巧和藝術表現形式對人物進行深入刻畫,人物形象隨著情節的步步推進而不斷完善和發展。以《傲慢與偏見》的男主人公菲茲威廉·達西為例,他也并非從一開始就是個完美的“白馬王子”,而是在誤會的化解中逐步顯露其正直的本色。對于達西撲朔迷離性格的解讀更是貫穿了整個故事的發展,在這一過程中,奧斯汀充分運用了靈活多變的敘事視角,調動多個聚焦人物使得多重聚焦視角相互交織。就此,本文將重點剖析作者如何運用敘事視角的挪移,從而完成對男主人公達西形象的成功塑造。
一、定位:公眾視野下的第一印象
費茨威廉·達西在小說第三章出場亮相時,首先是暴露在舞會上眾賓客的視野之下的:“達西立刻引起了全場的注意,因為他身材魁偉,眉清目秀,舉止高貴……最后人們才發現他為人驕傲,看不起人,巴結不上他,因此對他起了厭惡的感覺,他那眾望所歸的極盛一時的場面才黯然失色。”[1]公眾視角下初步顯露的達西形象在一定程度上也正代表了讀者對他的第一印象。
與傳統敘事模式中的全知視角相比,聚焦人物的視角使得敘事更為直觀自然,但另一方面由于聚焦人物自身的感知和判斷局限,往往暴露出該敘事的主觀性、偶然性和不確定性。奧斯汀在這里選擇以參加舞會的眾賓客為聚焦人物,實際上是有意讓她筆下的敘述者放棄權威的全知視角,轉而只作為一個“傳聲筒”原原本本地把舞會上公眾對達西的看法徑直傳達給讀者。盲目崇拜也好,全盤否定也罷,眾賓客僅從外在表現出發對達西性格判定的不準確性恰好暗合了作者在情節安排上的良苦用心:首先設置一個引發矛盾和沖突的導火索作為伏筆,繼而為達西形象的進一步刻畫和修正留下足夠的可塑空間。
二、切換:正反人物的辯白與誹謗
奧斯汀還安排了一眾人物角色對達西的性格資料庫進行了多角度、多方面的信息輸入,這些人物被作者有意識性地劃分為“正反”兩派(這里的“正反”不代表人物本身的形象,而是針對其在達西性格塑造上起到正面或反面的作用加以區分),“正派”人物主要為彬格萊先生,“反派”人物以韋翰為代表。
彬格萊先生與達西素來交好,在他的視角下,達西并不像人們想象中那么傲慢自負、難以取悅,他只不過是有些內向,不容易和陌生人打成一片;而與達西有過一段宿仇的韋翰卻在達西身上輸入了一連串的負面信息:自私貪婪、冷酷無情……在這里,奧斯汀以彬格萊先生為聚焦點為達西的性格缺陷作出正面辯白,然而當這種單方面的辯護無法服務于跌宕起伏的故事情節時,作者便通過切換敘事視角,將聚焦點轉移到韋翰身上,有選擇性地傳遞某些欺騙性信息,從而暫時遮蔽書中人物和讀者的雙眼,為男主人公的性格成長和真實形象的顯露埋下伏筆。
三、透視:女主人公視角下的判定歷程
伊麗莎白·班納特作為全書的女主人公和中心人物,可謂是視角聚焦的重中之重。事實上,奧斯汀在男女主角的刻畫上采取了不同的視角模式,更多地向讀者展示伊麗莎白的內在心理視角而刻意回避達西的視角。作者這一“不平等”的視角錯位使得達西無形之中與讀者疏遠了一段距離,相反,伊麗莎白卻得以悄然走進讀者,并以其一覽無余的內心活動與讀者的心跳達成了共振。達西的形象演變歷程便通過伊麗莎白的眼睛直接明了地展示出來。
自舞會上的初次接觸起,伊麗莎白就對達西委實沒甚好感,之后聽得韋翰對達西的一番惡意評價之后,伊麗莎白更是直截了當地抒發了內心的憎惡:“我想不到達西先生竟會這么壞……我只以為他看不起人,卻不曾想到他卑鄙到這樣的地步——竟懷著這樣惡毒的報復心,這樣的不講理,沒有人道!”[3]
一直到與嘉丁納夫婦一同拜訪彭伯里莊園,伊麗莎白在重審和反省中逐漸對達西的固有形象有了改觀:“她既然認為他具有許多高尚的品質,自然就尊敬起他來……她現在又聽到大家說他的好話,昨天她又親眼看到了種種情形,看出他原來是個性格很柔順的人,于是尊敬之外又添上了幾分親切。”[4]
正因為作者在塑造伊麗莎白時是把她作為和讀者一樣有著認知局限和情感偏頗的人物來書寫,所以她可以說是全書“聚焦的中心”而非“判斷是非曲直”的尺度。她在不同時段對達西的不同評價也正代表了奧斯汀想要傳達給讀者的性格懸念,正是這些懸念為男女主人公之間的誤會隔閡與情感糾葛的出現創造條件,而隨著有效信息的不斷補充和誤會的逐步開解,作者隱瞞多時的達西真正的形象才得以顯露出來。
四、自白:男主人公的信件表達
《傲慢與偏見》中的書信部分在達西的塑造上擔任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信件是人物吐露心聲的一種方式,也是為人物樹立自我形象的一種手段,它給予了達西一個自我辯解和心路自白的舞臺。
達西在第一次求婚失敗后,察覺出伊麗莎白對他心存芥蒂,于是便寫了一封誠摯懇切的信給伊麗莎白,澄清了伊麗莎白對他誤會最深的兩件事。伊麗莎白對他的偏見是由他的傲慢而起,由他自己解釋“傲慢”背后的緣由自然比其他任何人說出來都更具可信度:
“小姐:接到這封信時,請你不必害怕……你昨夜曾把兩件性質不同、輕重不等的罪名加在我頭上。現在請允許我把我自己的行為和動機一一剖白一下,希望你弄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以后,將來可以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樣對我嚴詞苛責。”[8]
達西的性格與形象既然一直是作為一個撲朔迷離的復雜矛盾體呈現出來,要讓讀者明白就里,作者就必須不斷轉換觀察視角。奧斯汀充分把握住了書信的的特殊表達效果——閱讀信件時,作品的視角便由閱信人轉向了寫信人,這一轉換是如此自然而令人難以覺察。不難看出,在這份信件中,作者完成了對敘事視角的又一次挪移和聚焦,久居舞臺幕后的達西先生終于獲得了在聚光燈下發聲的機會。
綜上,《傲慢與偏見》中男主人公達西形象的塑造很大程度上有賴于作者在敘事視角上的巧妙運用。奧斯汀借助人物視角進行一次次的挪移和聚焦,調節了讀者和人物的距離、把握了敘述的節奏,不僅制造出層層懸念引發讀者興趣,更成功完成了對多重復雜人物形象的塑造。對于達西而言,每一次敘事視角的挪移都是一次意味深長的目光交接,正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那一眼,才得以穿越傲慢冷漠的外表觸碰到他柔軟而深情的靈魂。
[引文]
[1]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M].王科一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8
[2]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M].王科一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78
[3]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M].王科一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243
[4]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M].王科一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184
參考文獻:
[1]弗吉尼亞·伍爾芙.簡·奧斯汀.普通讀者[M].馬愛新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
[2]奧斯丁研究.朱虹編選.E.M.哈里代.《傲慢與偏見》敘述的透視方法.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5
[3]簡·奧斯汀.傲慢與偏見[M].王科一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