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馬克·吐溫的小說憑借其精湛的敘事手法、生動幽默且妙語連珠的人物語言俘獲了無數讀者的心,有“小說界的喜劇家”之稱。然而在這些詼諧幽默的喜劇作品背后,蘊含的實則是馬克·吐溫在對人性的審視和洞察后對現實社會中無時無刻不在產生著的悲劇的無奈,正式這種蘊含在喜劇作品中的悲情意識成就了馬克·吐溫小說中令人笑中帶淚的獨特魅力。
【關鍵詞】:馬克·吐溫;小說;悲情意識
一、馬克·吐溫作品中悲情意識的根基
馬克吐溫在11歲的年紀失去了父親,迫于生計而不得不輟學外出謀生。從一開始的印刷廠學徒,到后來的報館排字工人,在這期間目睹了世間眾生相,在與淘金工人、農民、漁民、伐木工、資本階級之間目睹了無數荒誕無稽的故事,目睹了社會上無時無刻不在上演著的慘劇,這些都在年輕的馬克吐溫內心留下深深的烙印,為他日后的創作生涯提供了大量的靈感和素材。
在馬克吐溫剛開始文學創作時,正式美國的“幽默文化”和“鄉土文化”的鼎盛時期,受到最廣大民眾歡迎的作品都是帶有濃烈的地方色彩和幽默情調的滑稽故事。這些滑稽故事一般都是采用夸張的手法,各種反語和俏皮話,逗趣成分很濃,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馬克吐溫。不同的是,馬克吐溫對自己身處環境和那些如同曾經的自己一般的“弱者”們帶有極大的同情,并把這種同情連同一個有遠見卓識的藝術追求心代入了自己的小說中,摒棄了粗俗的逗趣和平庸的故事,把嚴肅深刻的文化內涵和具有濃濃悲情色彩的審美融為一體。讓自己筆下的各式人物的言行令人忍俊不止的同時,也讓讀者對其形成這種觀點的內在原因感到扼腕嘆息,讓人笑中帶淚。
二、馬克·吐溫悲情意識下的強者
馬克·吐溫在其小說《康州美國佬大鬧亞瑟王朝》中,主人公漢克·摩根,一個生長于19世紀并熟練掌握各種生產技巧和經驗的康州美國佬,有著精明的頭腦和實干的精神。在偶然的情況下,因為頭部受傷而穿越到了13個世紀以前的亞瑟王朝。擁有著現代知識和頭腦的漢克·摩根在亞瑟王朝無疑是強大的,他憑借自己的學識和掌握的技能,輕而易舉地獲取了國王的信任、民眾的崇拜,成為了亞瑟王朝的首相。滿腔熱血的他馬不停蹄地著手各項頗具現代特色的改革:普及教育、辦報紙、通信設施、建立海軍學校、制造蒸汽機、制造熱兵器……成為了亞瑟王朝絕無僅有的光輝形象,威信甚至超過了國王,不遠萬里而來的民眾只為了親眼見見這位如神一般的先知,他儼然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神。就像他自己說的“在這里,我就像傻瓜堆里的智者、孩童中的成人、矮子里的巨人。[1]”
然而,即便強大如斯,也未能如愿以償,實現自己的抱負。因為他忽視了當時的民眾在根深蒂固的思維定勢下障礙重重的認知能力。馬克吐溫在故事中用大量的篇幅描述了這種從古至今就存在著的悲劇。在一次案情的審理中,身為被告的一對夫婦沒有努力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奮斗,反而都在竭力把罪行往自己身上攬,不是因為什么舍己為人,而是為了能少受點痛苦,早日“上天堂”,這就是當時底層民眾的思維定勢。在鮮明的等級制度下,下層階級習慣了逆來順受,從來沒有想過去改變現狀,也沒有動力去改變現狀。這也是一種普遍存于古今中外的大眾意識——與其追逐未必比現在強的未知,還不如維持當下。在這種缺乏與之匹配的認知和約束的權利運作中,先進的科技最終也只能演變成暴力份子手中的工具。故事的經過是幽默的,結局是荒誕的,強者是悲劇的,但夢想是偉大的,這個夢想是從古至今的強者們一貫所追求的,雖然大多免不了悲劇收場。
三、馬克·吐溫悲情意識下的弱者
用第一人 “我”塑造敘事者是馬克吐溫作品中的常用手段,小說中的各種主人公,大都是以思想單純、老實、無知、天真的形象出現,這在其架構的對立面——不單純的社會而言,無疑就是徹徹底底的弱者了。
《格爾斯米的朋友再度出洋》中的中國人艾送喜;《關于我最近辭職的事實經過》里的小秘書;最能引人深思的是他晚年的作品《狗的自述》中的主人公,一直“很傻很天真”的狗。
《格爾斯米的朋友再度出洋》里的主人公艾送喜是一個懷揣美國夢而飄揚國愛去尋找幸福的中國勞工,天真、老實、逆來順受,相對于當時殘酷現實的美國社會而言,他的這些在今天看來并非完全是缺點的性格特征就是致使他成為弱者的因素。因為對人而言,一個人是好是壞,短時間內不容易分辨,但一個人如果與他所處的社會格格不入,就會顯得滑稽。艾送喜正是這么一個滑稽的人。他滿心以為美國就如大家口中相傳的“不同國籍、膚色、信仰都一視同仁,人人平等”。現實卻是他一登岸行李就被警察沒收,并遭到一頓打。他卻依然覺得老天爺會給那些無依無靠的窮苦人安排避難所的。正是主人公的這種傻勁給這個悲劇故事帶來了一股幽默之風,讓人忍俊不止,然而在這背后,隱藏的確是這一類與當時的美國社會格格不入的老實、天真。而造成這個悲劇的正是當時美國社會認同的價值觀和制度對弱者的不尊重和無所忌憚的摧殘。馬克吐溫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用這種幽默的形式發泄自己的悲情意識,對當時的美國社會進行強烈的批判。
在《狗的自述》中,馬克吐溫以一種超乎尋常的平靜口吻作為故事的主人公——狗的敘事口吻來講述它生命中的重大變故。小說前面部分對母親的故事描述的非常輕松幽默。母親依靠在教堂偷聽到的只言片語而變得能說會道,通過在同類集會中賣弄的而得到同類們的尊重,獲得了在同類中的聲望。奠定了比較優勢的同時,也潛移默化地在主人公“狗”的心中奠定了人類的強者地位。在后面的故事中,主人公被人類毒打、自己的孩子遭被解剖后,依然毫無怨言地親近人類,臨死都不忘用自己的瘸腿去幫助人類刨坑,一副十足的弱者相。究其源由,終究是弱者在生存堪憂的境況下哪還有時間和精力去積累足以辨別善惡、可供探究真假的智慧。只能用最基本最簡單的邏輯來說服自己,“母親通過學習人類的只言片語就能在同類中獲得巨大的比較優勢,那么人類肯定是強大的,強大的人總不會有錯的,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但強者打我,拿我的孩子做實驗,應該是自有其道理的。”不管這種邏輯是出于弱者的無知還是出于“弱者生存智慧”下的潛意識,都表明了馬克吐溫對弱勢群體生存狀態的無奈和悲觀,期望通過小說博得讀者對弱勢群體的關注和同情,同時引起人們對自身問題的思考。
四、馬克·吐溫悲情意識下的人性
利益如同一面映射人性的鏡子,在它面前,一切與道德、倫理有關的本質都將現行,一覽無余。
在《敗壞了赫德萊堡的人》人,馬克吐溫用金錢作為人性的試金石,用幽默的敘事手法把赫德萊堡里的“正人君子”們諷刺了個夠,揭露了他們既想侵占那筆財富又想保有自己“自豪的、誠實的、榮譽的”虛榮心。
《百萬英鎊》中的主人公因為獲得了一張根本無法兌現的百萬英鎊大鈔,而從一個備受冷嘲熱諷的“下等人”立即變身成為上流社會爭相巴結的焦點。勢力的人們想當然地認為一個擁有這樣大面值鈔票的“富豪”理所應當也是一個信譽的、誠實的人。無情揭露了人在“金錢至上”主義下的猥瑣面目。
《火車上的吃人事件》用第一人稱敘事手法向讀者展示了一個荒誕不羈而又細思極恐的故事。在一輛被困于暴風雪的長途列車中,食物短缺是被困于車上的乘客首先面對的問題,解決的方式就是吃人。通過主人公的描述,我們看到了在失去了外界因素的約束而只能以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來獲取自身利益的特定環境下所展現出的人性。弱小、老實的人被強勢、狠心的人所吞噬。極具夸張的手法令人毛骨悚然。
而到了《卡拉維拉斯縣馳名的跳蛙》中,馬克吐溫再次用荒誕的手法描寫了一個嗜賭如命的小人物。人總是需要做點什么來找到樂趣,獲得自己、社會的認可的,文中的主人公也是,可他的方式是堵,無所不賭,賭已經融入了他的整個生命。就算是看到地上有一只屎殼郎,他也會找人賭它什么時候能到達目的地,只要有人接茬,就算是國外,他也會賭到底。牧師的妻子得了重病,生死攸關之際,正常人都會懷著對生命的尊重而莊重肅然,這個主人公卻依然我行我素,拿這個來打賭。醫生說“上帝保佑,祝她戰勝病魔”。他立馬接茬“我賭兩塊五,她活不過來!”心中沒有敬畏之心,凡事只顧及眼前的樂趣,連他人的生命也可以用來找樂的人,就是馬克吐溫對當時美國社會被享樂主義、拜金主義的人性的批判。
五、馬克·吐溫作品悲情意識下的美學內涵
馬克吐溫早年的社會經歷讓他獲得了在敘事方面得天獨厚的優勢,他將自己的觀察、心理感知、情感揮發、審美體驗揉合后融入自己的創造的世界中,這個世界集真實的外在社會和自己的主觀意識于一身。塑造出了各種各樣性格的人物,并以其性格衍生的口吻敘事,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和身處故事之外的讀者對故事人物的思考和審視,極大地豐富了小說的語言特色、敘事基調和主題內涵。以喜劇這種能夠為更多人所接受的方式進行展示和傳播。形成了亦悲亦喜的美學內涵,散發出其獨有的藝術風格和魅力。
在《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中,主人公哈克貝利結識了黑人男孩吉姆,又在歷險途中遭遇了自稱為國王和公爵的兩個無恥之徒,通過對一些荒謬宗教觀點的調侃展示出了極有喜劇價值的美國式幽默,又揭露了某些傳統在被壞人利用時所展現出來的破壞力和對人性的傷害。在《我怎樣編輯農業報》中,主人公“我”是一個對農業知識一竅不通的編輯,居然在報紙上發表了各種荒謬的農業知識普及文章。文章中充滿了各種低級的常識性錯誤,讓讀者對主人公的無知無畏哭笑不得,但又在這種極其荒謬的幽默描述中引導讀者對這一類于我們并不陌生的悲劇進行思考。在馬克吐溫諷刺一夫多妻制的經典《艱苦歲月》中,描述了一個擁有七十二個老婆的主人公,一起睡在一張長96英尺寬7英尺的巨型大床上,老婆們一起吸氣的時候可以把房子的墻壁給吸蔫,呼吸的時候又把墻壁給吹的鼓藏起來,這種極具畫面感的描寫讓人對作者的幽默和想象力贊嘆,又讓人對故事主人公的處境唏噓不已,感嘆人類天性中的弱點無處不在,在其主題內涵孕育著強烈批判性的時候,既能發人深思又不過多讓人產生抵觸,以一種輕松幽默的柔和向讀者展示他的所思所想。
結束語
馬克吐溫將悲情意識巧妙地融入小說的主題內涵之中,讀者通過他筆下描述的情境和人物之口清晰地了解到強者的悲劇、弱者的悲劇、人性的悲劇,引起受眾對人類天性中的弱點進行深思,借由幽默詼諧的對話、荒誕不禁的故事情節表現出來,將自己對世界的觀察、對人性的審視至于一個個鮮活的人物之口,用客觀、冷靜、不動聲色的語氣向讀者娓娓道來,就像這些故事里的荒誕不禁原本就是生活中常常發生著的,不需要刻意地去渲染,使故事非常具有真實性和感染力。打動了不計其數的讀者,對后世眾多的創作者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讓受眾在感嘆其作品詼諧幽默的情景設計和人物對白的同時,也真切地感受到那些調侃背后的悲情和無奈的嘆息。同時荒誕的故事情節和令人忍俊不禁的幽默語言又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讀者在進行自我思考和反省時的不適和反感,為美國文學在世界上贏得了真正意義上的地位,對后世的美國乃至世界文學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注釋:
[1]馬克吐溫.《康州美國佬大鬧亞瑟王朝》.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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