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邊塞詩一向以豪邁壯麗慷慨悲壯的詩風在詩壇中獨樹一幟,壯懷激蕩而極具張力與壯懷激蕩之美,而本文試著避開一般意義上對邊塞詩主流詩風的討論,從柔情特點這一方面著眼,從另一個角度去審視邊塞詩,從另一個側面去挖掘盛唐邊塞詩中的柔情因素與婉轉之情。
【關鍵詞】:唐代;邊塞詩;柔情特點
意氣風發的年代造就了唐人“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的志向,他們出塞、作戰;“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記錄塞外的風光、生活、戰爭與悲歡離合。古老的塞外灑滿了詩篇,是盛唐詩壇上綻放重彩的一筆。
筆者認為,邊塞詩之所以美,是因為它是詩人們“剛”、“柔”兩種人格的綜合體驗。正是那種柔的情感與豪放、悲壯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才能感人至深。而“柔”既是其人格、詩格的前提和基礎,也是其人格、詩格所追求的最高境界。這里的“柔情”,也不僅僅指狹隘的兒女之情,而是對自身、對他人、對萬物的悲憫之心與博愛情懷。
一、題材方面
1、思鄉主題
思戀故土的桑梓情結是人精神歸宿的需要,是人類所共有的情感體驗,而“中華民族自古以來的農耕文化背景與傳統的儒家教化強化了這種情感,造成邊塞詩思鄉主題的集中與凸顯”。[1]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將士們,談笑間揮灑著壯志豪情,但羌笛聲響起時,是滿懷綿密無法抹掉的鄉愁。如岑參《逢入京使》:
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干。
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
詩人與入京使不期而遇使得濃烈的鄉思于瞬間在心中掀起感情波瀾,尋常人性的展露在此時令人感動。對故鄉的思念被強制性地壓抑在心里卻滲入肺腑。
2、征夫思婦主題
戰爭使征人和思婦長期分離,備受感情的煎熬。現實中不得相見,就把思念寫入詩中。如王昌齡《從軍行》之一:
烽火城西百尺樓, 黃昏獨坐海風秋。
更吹羌笛關山月, 無那金閨萬里愁。
在西北蒼茫的荒野上,守邊戰士獨坐戍樓。此時他一定在思念家鄉親人。加之羌笛嗚咽,可謂又愁上加愁!詩人突然筆鋒一轉,從對面著筆,寫出了萬里之外深閨中妻子的一臉愁容,把征人思親、思婦念遠的愁情完美交融,把雙方互憶互戀的痛苦心理描寫得哀婉動人,訴說著鐵血男兒心中的款款柔情。
3、人文關懷主題
戰爭無疑是異常殘酷的,哪伯是正義戰爭,唐代邊塞詩的另一個重要內容,就是表現戰爭給人民帶來的痛苦,帶來一種人文關懷。如常建《塞下曲》:
玉帛朝回望帝鄉,烏孫歸去不稱王。
天涯靜處無征戰,兵氣銷為日月光。
“這首詩既未炫耀武力,也不嗟嘆時運,而是立足于民族和睦的高度,謳歌了化干戈為玉帛的和平友好的主題。中央朝廷與西域諸族的關系,歷史上陰晴不定,時有弛張。作者卻拈出了美好的一頁加以熱情的贊頌,讓明媚的春風吹散彌漫一時的滾滾狼煙,賦予邊塞詩一種全新的意境。”
二、意象描寫
唐代邊塞詩中具有柔情特點的意象比較多,這些意象能夠觸動人心底那根微妙的弦,或曲折或直接地反映詩人或幽深或易覺的情懷。
傷春悲秋是我國古典文學的傳統情調,邊塞詩中也有許多這樣的聲音,“春”這個意象展露出掩抑不住的哀愁和纏綿。如李益的《送客還幽州》中的“秋來莫射南飛雁,縱遣乘春更北飛”,憂愁失意思家念歸的惆悵孤寂之情借著萬木蕭瑟的秋景,細致深刻令人動容。
如果說白天是理性而清醒的,那夜晚則更多是人心平靜下來的時刻,也是感性占上風的時刻。古往今來的很多邊塞詩人用“夜”這個意象,吟出了千回百轉的柔婉深情:
綠楊著水草如煙,舊是胡兒飲馬泉。
幾處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劍白云天。
從來凍合關山路,今日分流漢使前。
莫遣行人照容鬢,恐驚憔悴入華年。——李益《鹽州過胡兒飲馬泉》
在笳聲響起的春夜里,倚劍白云天,怕“照容鬢”,“憔悴入新年”,那是濃的化不開、深入骨髓的愁思。“明人胡震亨概括李益邊塞詩的基本情調是‘悲壯婉轉’,能‘令人凄斷’,這首詩正可作為代表。”[2]岑參的詩中有很多“梨花”意象:渭北春已老,河西人未歸。邊城細草出,客館梨花飛。(《河西春暮憶秦中》)。“梨花”這個意象總是與旅思、惜別懷友、傷感分不開,而岑參的“梨花”意象幾乎可以說是開了后世梨花表現幽怨孤寂、傷春悲己的先聲。另外,邊塞詩還常常以“月”寄托情感,使詩產生一種朦朧婉轉的意境和哀怨纏綿的情思。如:
琵琶起舞換新聲, 總是關山舊別情。
撩亂邊愁彈不盡, 高高秋月照長城。——王昌齡《從軍行七首》(其二)
三、邊塞生活描寫
在內容方面,邊塞詩對西域邊地的自然景觀.新奇的風俗文化,獨具韻味的樂舞等進行描寫,有著鮮明的地域特征、民族風味和濃厚的生活氣息。
琵琶長笛曲相和,羌兒胡雛齊唱歌。
渾炙犁牛烹野駝,交河美酒金叵羅。(《酒泉太守席上醉后作》)
暖屋繡簾紅地爐,織成壁衣花氍毹。
燈前侍婢瀉玉壺,金鐺亂點野酡酥。(《玉門關蓋將軍歌》)
這些詩歌為我們描繪了一幅幅富有民族風味的畫面:在溫暖的室中,紅毯鋪就,繡簾低垂,有嘉筵上把酒言歡;有竅窕嬌美的舞女,酒肉的醇香中洋溢著濃郁的民族生活氣息,令“春風不度”的邊地染上了美好的柔色。
當然不可缺少的是樂舞。詩人們在創作中常常以樂曲為題材,或者在各類邊塞詩中融入大量的樂器、舞蹈因素,如羌笛、橫笛、蘆管、胡笳、琵琶、胡旋舞等意象,以渲染烘托氣氛,營造意境空間。
回樂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李益《夜上受降城聞笛》
天山雪后海風寒, 橫笛偏吹行路難,
嘖里征人三十萬, 一時回首月中看。——李益《從軍北征》
“異方之樂令人悲”,主要原因是因為身在異地與思念故鄉所造成的心理落差。“新異的地理、物候、風俗、物產以及音樂舞蹈等都喚起觀眾和以往經驗不同的感受,一方面是新鮮感,一方面是懷舊感;一方面是融入其中的快樂,一方面是作為他者的愁苦;一方面是陌生的環境與嶄新的人生歷程,一方面是熟悉的想象與熟悉的人事懷念。這是由于新異,帶來了一系列矛盾的心理感受。由于作者個性心理與情緒不同,新異事象在作者心理激起了多樣的反響。這些意象與心理感受結合,又構成了邊塞詩豐富多彩的內容。”[3]在這“新異”的孤城荒漠冷月寒霜的環境中,哀傷的曲聲自然會引發人們悲涼的心緒。統治者的窮兵黷武、邊地戰爭的殘酷、朝不保夕的艱苦生活都會觸動孤獨荒涼的心緒,邊士們在樂聲中撫慰滄桑的內心,自憐但不自棄,堅守者信念,呵護著心中的那片暗地里的柔情。
綜上所述,唐代邊塞詩的慷慨之氣與溫潤柔腸互相包含,互相滲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于壯懷處展示人性中的柔情,也因此才能在雄奇壯闊中以真情感人至深。
注釋:
[1]《漢唐邊塞詩主題研究》學位論文 閻福玲 南京師范大學 2004年
[2]《唐詩鑒賞辭典》倪其心評
[3]郭院林《唐詩中的西域意象及其文化意蘊》 《蘭州學刊》2009第七期
參考文獻:
【1】清·彭定求等 《全唐詩》【M】 北京 中華書局 1999年
【2】游國恩,王起,等,《中國文學史》【M】 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 2002年
【3】袁行霈主編 《中國文學史》【M】 北京 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6年
【4】《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1年
【5】岑參著,張輝選注《岑參邊塞詩選》【M】 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1年
【6】劉開楊注《高適詩集編年箋注》【M】 中華書局 1981年
【7】孫全民注《唐代邊塞詩選注》【M】 黃山書社 1992年
【8】李澤厚 《美學三書》【M】天津 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2007年
【9】路云亭 《盛唐邊塞詩文化特征》 【J】 新疆大學學報36.(4)
【10】王鳳山 《漫談唐代的詩歌與音樂》 【J】石家莊師范專科學校學報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