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的探索也是成長

或許我和超之間注定是有故事的。

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是五年前。我經過學校后面的安居小區，碰到了班上的學生盼盼帶著他的弟弟——就是超。他生得圓頭圓臉，紅撲撲的臉蛋上一雙小眼睛忽閃忽閃的，嬉笑著跟他姐姐一樣喊我：“熊老師好！”

一年后，他讀書了，正好分到了我班。識字和寫字成了他學習上的障礙，不能整理自己的學習用品，學前教育的不足，進入小學后都開始暴露出來，他成了學習上有困難的學生。二年級結束，他父母找到我提出讓他留級，但超不愿意。于是我和他父母溝通，讓他繼續留在我這個班上。

可是，在后來的工作中，我時常背離當初留下他的初衷。超的學困和鮮明的性格注定了麻煩多多，我對他的許多不良行為感到厭煩。除了暫時擱置，還真找不出更好的辦法。

四年級的時候，我們班實施經濟課程，要求每個孩子能夠在這個班集體里找到自己的工作崗位。超在我們的班級招聘會上沒有應聘到自己的工作，課堂上愛講話的他顯得消沉，在別人都能掙得班級“蟲幣”的壓力下，一次班會課上他大膽地申請做班級清潔工的工作。我很高興他能有這樣的選擇，欣然同意。然而之后他并不能好好地掃地，沒過多久，約束不了自己的超在掃地時和同學用掃把打架，連掃把都被打斷了。同學們都不接受他做這份工作，他又“失業”了。

教育的功能總是希望孩子能夠得到教導和自我的成長。可是他又一次嘗到成長失敗的滋味。在我看來，他諸多的行為問題都出在他心靈的脆弱。我自覺是缺乏對學困生教導訓練的，只能以母性之愛來接納這樣一個孩子。

蘇霍姆林斯基說過，對學困生最好的教育方式不是作業練習，閱讀是最好的輔導。四年級的時候，我們一起共讀過《夏洛的網》。回看共讀主題研討課的錄像，超左手平放在課桌上，右手虎口一直托著下巴，眼睛盯著老師出示的研討問題。他對夏洛和威爾伯的友誼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夏洛自從認識了威爾伯，就一直想不讓威爾伯被殺掉。他就算很虛弱的時候也很關心威爾伯，也為他織網。”當時超的話語是在陳述故事的內容，現在我能領會到他對友情的渴望。超的爸爸媽媽平時對他的學習不滿，對他的教訓指責多于鼓勵撫慰。他告訴過我：“我媽媽很嚴厲，我的媽媽在外面工作，我不想讓她在那里工作。我可以在家里好好照顧她，也可以讓她不再賺錢，我來賺，把他們養好，我只要媽媽健康。”

時光跳轉，現在五年級了，他的考試成績并不見有好轉。但是他對班級共讀的作業還是保持著熱情。這個學期，我們班級的共讀課程以“兒童成長文學”為主。在《草房子》的讀書作業“人物收藏”中，超這樣寫道：“我今天講的是《草房子》中最固執的一個人，想必大家已經知道就是秦大奶奶了吧？秦大奶奶的特點是非常固執。有一次她躺在艾地里，別人叫她走，她就不走，弄得別人用東西把秦大奶奶給抬走。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個星期，她都是這樣。我從秦大奶奶身上感悟到了自私，我覺得她這樣做不好。因為這個艾地是別人的，她還躺在上面，弄得別人抬她走，這樣會損害自己的尊嚴，所以我覺得這樣不好。”

讀著這段文字，我的眼前就會浮現他嘟著嘴可愛的模樣。英語課上，他干擾旁邊的鄒同學聽課，同學站起來檢舉他的行為，小劉老師找到我來處置。我將他帶到走廊，他的眼神里充滿倔強，半天不肯挪步。我意識到，這一定是觸碰到了他的尊嚴。

讀了《綠野仙蹤》這本童話故事，他在日記中這樣寫道：“我覺得稻草人不是沒有頭腦，它都可以想出那些辦法，怎么可能沒有頭腦呢？鐵皮人為什么沒有愛心，它都可以幫助他們。還有獅子它都可以勇敢地跳過那條——那條溝。我像鐵皮人。他有愛心，在一次一不小心把一只螞蟻踩死了，他都哭了（超也是一個愛哭的孩子）。我和他很像。有一次一個同學被班上的人打了，那時我很生氣，我就把他們拖開，可是他們還是在打，我看那個同學有很多傷，我就哭了，我也上去把打他的人打了一下，他就跑了。”從他稚氣的文字里，我讀到了他內心的血性和善良。以后，我就經常會用“血性”這個詞來鼓勵他。臨近期末考試，基礎練習作業多了些，我擔心他完成不了。離校的時候，我拉著他說：“記住，你是一個有血性的男孩子，你一定會完成今天的作業，對不？”他回應我的方

式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第二天，我

打電話向他媽媽了解到的情況是：“超一直堅持將作業做完才

睡覺。”

回望我和超的教育生活，或者可以說是一種互相教育：作為老師的我總會因為缺少教導孩子的智慧，時常背離心中愛的初衷；作為學生的超也總會因為自我成長的過程中缺少那份強大的力量，不能把握好心中的美好。正如朱永新老師所說：“從心理學對學習的理解來看，最好的學習本該是充滿魅力的知識與兒童對話的過程，是年長者與兒童的對話過程，是兒童之間的對話過程，是一個兒童與自己原有經驗的持久對話過程。”可是，把看似簡潔的語言落實到行動中，卻困難重重。有時候想到我和超，會自感到作為教師的失敗：我出自本心能夠留下超，卻又沒能找到更好的教育辦法，這正是缺少“智慧愛”的體現。但我只能在這現實的統一與背離之間，在師生共讀共寫共生活的過程中，繼續探索著，讓我和超共同成長。

（作者單位：江西省南昌縣蓮塘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