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伯族傳統婚禮調查

[摘要]錫伯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不論在田間耕作，還是在其他各種活動常有音樂舞蹈相伴。本文以錫伯族傳統婚俗調查為依據，客觀地記錄了一場錫伯族傳統婚禮儀式的全過程，并對婚禮儀式中婚俗歌曲及相關內容進行初步分析。

[關鍵詞]錫伯族；傳統婚禮；音樂分析

中圖分類號：J607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6）02-0056-03

錫伯族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不論在田間耕作，還是在其他各種活動常有音樂舞蹈相伴。2014年10月，筆者有幸參加了堆齊牛錄鄉的一戶佟氏的傳統婚禮。為了能更深入了解傳統婚禮的各種習俗及音樂，我又采訪了安榮和麗梅兩位老民間藝人，并采用錄音、錄像等方法收集了第一手資料。這兩位是錫伯族德高望重的老藝人，曾被中央電視臺邀請作客采訪。因此兩位藝人與筆者的訪談在很大程度上對此次傳統婚禮調查起到幫助的作用。

時間：2014年10月3日—5日

地點：察布查爾縣堆齊牛錄鄉

堆齊牛錄：牛錄，錫伯語，意為“箭”，系清代八旗的基層建制。乾隆三十一年4000余名錫伯族軍民遷駐伊犁察布查爾地區，設錫伯營，分設八個牛錄。堆齊牛錄是第四牛錄。

主要人物：主持婚禮儀式的奧父、奧母兩位（意為迎親爹、迎親娘）、念經的喇嘛一位、新郎佟氏和新娘關氏。

器物：東布爾兩個、滿大林一個、喜篷車一輛、紅綢布一條、火盆一個。

一、主要人物

奧父、奧母。是錫伯族對婚禮儀式中主持者的稱呼。該傳統婚禮中的奧父、奧母是男方家聘請的有聲譽、未喪偶、生肖與女方生肖相同的兩名主持者。奧父，原名佟氏班吉額，64歲，是在男方家里很有聲譽并能說會道，對婚禮習俗通曉的長者。奧母，原名關氏秀梅，56歲，是奧父的妻子，她主要負責迎親等且能歌善舞。據兩位主持稱，此次是奧父弟弟家長子的婚禮，奧母與女方家有些聯系。這樣一來容易交涉一些婚禮中的事項。奧父身穿藍色長袍，兩邊開叉，戴一頂帽子；奧母身穿紫紅色旗袍，頭裹毛巾。從眾親友的言語中可看出兩人備受敬重。

念經的喇嘛。據先前采訪的老藝人安榮說，錫伯族信仰多種宗教，但信仰喇嘛教的人數較多，而且錫伯族的傳統婚禮中必須邀請到喇嘛來祈福。這位喇嘛盤腿坐于堂屋里，身穿黃色佛袍，戴眼鏡，左手拿著佛珠，右手拿著鈴鐺，嘴里還不時地念叨，并搖晃著手中的鈴鐺，所念的應該是佛經，聽不懂內容，但據我了解應該是為兩位新人祈福。

新郎佟氏殷登額，今年26歲。新娘關氏郭吉里，今年22歲。新郎身穿藍色長袍，由右肩至腰下斜披紅色綢帶，手拿馬鞭。新娘身穿紅色花底旗袍，頭戴錫伯族傳統頭飾，頭蒙紅色喜帕。

二、婚禮儀式前的準備

新郎家的長者們在裝扮喜篷車，傳統的喜篷車是一輛馬車在四周用紅氈圍著，上面用紅綢布縫制而成。車頭掛著用紅綢布結成的花，喜篷車后面貼著一副八卦圖樣，這是長者們提前剪制的，它代表著能夠驅趕鬼怪，為報喜車安全之意。

新娘的禮服是在半個月前就由新娘的母親及親戚一起縫制的。據長者稱，禮服的好壞最能體現出對婚禮的重視程度，因此得一針一線來縫制，表達心意真誠。還有繡花鞋及要陪嫁用的繡花枕頭、棉被等，都是由新娘的母親及親戚一起縫制的。

三、婚禮的過程

第一天（10月3日）

這一天是為準備女方家的“安巴薩林”（大宴）而舉辦的小宴，錫伯族的婚禮要舉辦三天。早晨，奧父起早趕到新郎家，為送喜車的事在忙碌著。在喜車套上馬后，新郎的父母向奧父敬酒，新郎跪著向奧父表示敬意。

到達新娘家后，奧父出來主持，新娘的父母及親戚出來迎接喜篷車。奧父與女方家交涉完畢，就將喜篷車停放在庭院中。據長者稱，喜篷車的停放也是非常講究的，一旦在院里某個位置停放，直到上喜篷車前是不能挪動的。

第二天（10月4日）

新娘家的“安巴薩林”（大宴）開始了，新娘的兄弟及堂兄們把已經準備好的嫁妝裝上了車，隨嫁妝車跟去的是新娘的嫂子，嫁妝車到達新郎家，先將嫁妝擺放在庭院里，由嫂子將衣柜的鎖打開。新郎的母親往衣柜里投放錢幣，這是代表新婚夫婦金銀滿柜之意。投放完，新娘的嫂子將衣柜鎖上后，把鑰匙交給了新郎母親，這表明從此以后由婆家管教。

新郎父母在家為“打丁巴”的小伙子們擺上了一桌酒席。錫伯族的婚禮中有一迎親晚會，稱“打丁巴”。目的是為能討新娘家人的歡心。“打丁巴”的小伙子們由六人組成，在出發前新郎的父母要向他們敬酒，并為他們打氣鼓勁。

到了傍晚，新娘家的父母及長輩們都圍坐在炕上等著“打丁巴”的小伙子們。炕上擺放了一小炕桌，桌上擺放著糖果和酒，圍著炕桌坐著的是新娘的爺奶和父母等，在西側坐著的是請來的樂手有三人，有兩位手拿東布爾、一位手拿滿大林。東布爾是錫伯族特有的彈撥樂器，琴頭和按指板似三弦，共鳴箱和哈薩克族的冬不拉相近，用羊腸做弦，這種樂器主要用于舞蹈音樂伴奏。周圍還有些娘家親戚圍觀。這時，奧父領著“打丁巴”的小伙子們走進屋里，先給長者行“打千禮”。新娘的奶奶開始發問了：“你們能順利的背出新郎新娘的生辰八字，我們才能放心的將孫女交給你們。”“打丁巴”的領頭非常流暢的背出了新人的生辰八字，接下來所有娘家提出的任何問題和要求，他們都得應付自如才可以，否則很是丟面子。新娘家不斷出難題考驗，用說唱的形式向他們發問：“你們有像樣的歌舞嗎？如果沒有，怎能迎走我的寶貝姑娘？”這時，樂手們開始彈奏舞蹈音樂，“打丁巴”的領頭先跳起了貝倫舞。領舞者開始動員周圍的人一起跳舞，此時，里屋已經擠滿了人，人們開始往屋外跳，在庭院亮起了燈，開始了又

一輪的舞蹈，場面顯得格外熱鬧。

第三天（10月5日）

新郎家的“安巴薩林”（大宴）。早晨，新郎在幾個“打丁巴”小伙子們的陪同下準備一起去迎親，奧父緊隨其后。到達新娘家門口時，被新娘家的親戚攔在了門外，據老人介紹說，這是為考驗新郎而設的第二道防線，新娘的親戚們將一瓶混有辣椒面等調料的水遞到新郎跟前說道：“你要喝下這杯水，我們才能讓你迎走新娘。”新郎接過水杯，閉著眼，將其喝完，這才讓新郎進了家門。

新娘早起后開始打扮，穿上了娘家準備的禮服坐在炕頭。這時，新娘的母親走過來喂新娘吃雞蛋。因為，這一天新娘是吃不上任何東西的，直到宴席結束。此時，新娘的眼淚早已藏不住了，抱著母親用帶著哭腔的曲調說唱了起來，這一曲調稱“哭嫁歌”。新娘的母親也用帶著哭腔的曲調說唱了起來，而這一曲調稱“勸嫁歌”。一旁的奧母出來勸道：“女兒終有一嫁，嫁過去后還可以經常回娘家看望父母的，放心交給新郎吧！”

新娘和新郎在奧母的陪同下，走到里屋向新娘的爺奶跪別，再依次跪別父母及長輩們。奧母為新娘蓋上了紅喜帕，并和伴娘一起攙扶著新娘踩著紅毯子走到喜篷車跟前，由新娘的兄弟和堂兄弟們把新娘抬上喜篷車。

新郎騎著馬走在喜篷車前，“打丁巴”的小伙子們為喜篷車開道。錫伯族的婚禮講究喜篷車一旦上路，就不能停留，一直到新郎家。但還是會有攔“丁巴隊”的街坊鄰居。據老人們講，在過去攔丁巴的目的是為了讓丁巴隊展示才藝，丁巴隊的成員唱唱跳跳也就順利過關。而如今要是不拿出讓攔丁巴隊的那些街坊鄰居們滿意的紅包是不能過關的。

迎親儀式開始，將喜篷車停放在院門口，地上鋪著紅毯子，伴娘和奧母扶著新娘下了喜篷車。奧母扶著新娘踩著紅毯子走到正屋前，新郎走到跟前與新娘拜天地。隨后，新郎手拿馬鞭走進里屋，新娘在門口，雙方對拜后，新郎用手中的馬鞭揭去新娘頭上的喜帕，新娘這才進到里屋。兩位新人先向里屋中念經的喇嘛行禮，并走到灶前，雙雙跪于灶前，把一條準備好了的紅綢布展開，兩人各握住紅綢布的兩角，由奧父奧母往紅綢布上放上四塊羊尾巴油，兩人再將這羊尾巴油投入灶火中，就這樣重復七次。據老人說，這是過去為了敬灶神而這么做的。最后，兩人向新郎的父母跪拜，迎親儀式就結束了。奧母和伴娘把新娘攙扶到炕上，面朝西側坐于炕上，這是表示對娘家的懷念，之后再扶進新房。

此時，庭院里的賓客們正用各種方式祝福新人，宴席中歌聲不斷......

四、婚禮儀式中的音樂及相關內容

婚禮音樂也是“安塔琴舞春”的一種，就是生活習俗歌。這種音樂的結構篇幅較長，但曲式是屬單樂段結構，通常由四個樂句構成。有些歌曲有固定的歌詞，以婚嫁的習俗內容為主。有些歌曲則是以即興編詞再套上原有的曲調進行演唱。即興編詞也是有規律的，就如同詩詞一樣，都有押韻。

此次婚禮儀式中的音樂有對唱、獨唱、一人唱眾人和等演唱形式。在婚禮的第二天，“打丁巴”的小伙們與新娘家請來的姑娘們所對唱的歌曲稱“丁巴歌”。這首“丁巴歌”所描述的是男女之間的愛情。

這是其中的兩段，“丁巴歌”曲式是簡單的有四樂句構成的單樂段，是以對唱的形式演唱，曲調歡快幽默。其內容可根據雙方當時的情況來即興編詞。

婚禮習俗歌多集中在第三天男方家的婚宴上。在此次婚禮中，新娘與新娘母親所唱的“哭嫁歌”和“勸嫁歌”這兩首是一種帶著哭腔的說唱形式，其結構長，調式簡單。據采訪到的老藝人說，原來在舊社會包辦婚姻的時候，新娘所唱的“哭嫁歌”歌名叫《獅子的吼叫聲》，那時的新娘有被迫嫁過去的，其歌詞內容是埋怨父母及親戚們的無情，因此“哭嫁歌”與“勸嫁歌”是分開的兩首歌曲。而現在則是把“哭嫁歌”與“勸嫁歌”合到一起唱，稱《愛新托葷》（意為金紐扣），是把女兒比作金紐扣，舍不得嫁出去。

當時在場的賓客都看不下這種離別的場面。

新郎家的賓客席中傳來陣陣歌聲，在賓客席上唱的就是“薩林舞春”（宴席歌）。這種歌曲也都是即興之作，內容及曲調都非常熱情歡快，演唱形式常常是一人唱眾人和。在此次婚宴上，新郎的父親唱道：

據老藝人說，原來在喜宴桌上坐幾個人，就有幾種不同版本的“薩林舞春”，內容不能重復。錫伯族的婚禮儀式中都有相應的音樂相伴。婚禮音樂的種類有《說親歌》、《丁巴歌》、《哭嫁歌》、《勸嫁歌》、《薩林舞春》等。在此次調查中《丁巴歌》、《哭嫁歌》、《勸嫁歌》、《薩林舞春》都在其中，唯獨“說親歌”未能參與調查，有些遺憾！

一場熱熱鬧鬧的婚禮，隨著歌聲和眾人的祝福聲結束了。

結語

錫伯族是一個非常講究禮儀的民族，也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她有屬于自己的文字和語言，有著自己的歷史和傳統，有自己的音樂和舞蹈。傳統婚禮儀式少不了音樂和舞蹈的相伴，但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一些傳統的、民族的特色在漸漸消失，雖然音樂和舞蹈仍有保留，可在婚禮上卻很難尋覓。

[參 考 文 獻]

[1]賀靈，佟克力.錫伯族風俗志[M].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4.

[2]田聯韜.中國少數民族傳統音樂[M].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1.

[3]賀靈.錫伯族百科全書[M].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