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黎族民歌旋律基本形態及音樂特點淺議

[摘要]黎族是美麗富饒海南島的主要少數民族，他們祖祖輩輩聚居在島內的中南部地區，主要集中在茫茫山脈或大海之邊，自古以來，繁衍生息過著狩獵、采摘、捕魚、農耕的生活。在這樣長期的生活和勞動中，黎族人民逐漸創造出了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而民歌就是璀璨奪目的瑰寶之一。民歌大多短小、精致、蘊含著獨具中國風格的創作手法，并在曲譜中生動地表現出來。本文從黎族民歌曲譜入手，分析其節奏形態、音調形態和結構等方面形態，從中總結出具有特色的黎族民歌的旋律形態，為研究和認識黎族民歌繼而進行音樂創作提供參考借鑒。

[關鍵詞]黎族民歌；唱調；旋律形態；音樂特點

中圖分類號：J607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7-2233（2016）02-0046-05

海南黎族是歷史悠久的民族，是海南最早的先民“三亞人”和南下居民合成的群體。黎族是古越族的后裔，古越族是善于“野音”（唱民歌）的民族，《呂氏春秋·遇合篇》記載：“越王不善，為野音而反善之。”

黎族是具有璀璨而獨特文化的民族，黎族人民長期受歷代剝削階級統治，被迫居住在遠離城鎮的深山老林，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權利，沒有本民族的文字，也沒有本民族的戲曲和曲藝等音樂形式。因此，詠唱民歌就成為他們傳授歷史、文化、生產、生活等各種社會知識和進行文化娛樂活動的主要手段和形式之一。

一、黎族民歌的題材

海南黎族民歌的題材十分廣泛，內容涵蓋非常豐富，悠久的民族歷史、燦爛的民族文化，多彩的生活習俗，以不同的形態反映在浩瀚的民歌之中。其主要分類有以下方面內容：

1.反映勞動生產的民歌。

2.反映愛情生活的民歌。

3.反映革命斗爭的民歌。

4.歌頌黨、歌頌領袖、歌頌社會主義祖國的民歌。

5.敘述民族源淵歷史的民歌。

6.儀式和祭祀活動民歌。

7.傳授知識和生活游戲等內容的民歌。

二、黎族民歌的體裁

黎族民歌，是我國南方沿海古越族及其他民族不斷遷徙、雜居形成，并融合歷代南移漢人帶來的中原古韻，遺留在民間演唱活動中的珍貴非物質文化遺產。其音樂形態、“唱調”體裁絢麗多彩。黎族苗族民歌的體裁依據藝術特點和音樂風格通常分類為：勞動號子、山歌、民謠小調、跳舞歌、儀式歌。

三、黎族民歌的“唱調”

在黎族聚居或雜居區域，由于生活條件、語言文化的差異，在民族漫長的歷史形成中，黎族內部依據不同地區逐漸形成哈、杞、潤、賽和美孚等五種方言語言支系。各個方言又由于“音樂化語言”的特質，往往形成一種較為流行的、相對固定的曲調——“唱調”。黎族唱調在其民歌中有著重要作用，在長期的流傳演唱中，已形成黎族不同方言地區頗具代表性的風格和曲調。這些唱調風格鮮明、曲調流暢、結構完整、篇幅適中、可唱性強，曲式多見于單句體、雙句體和重復型的四句體。其稱謂命名大都取自歌曲中的襯詞、內容或流行的地名，也有根據歌曲的長短而命名。

四、黎族民歌旋律的基本形態和音樂特點

形態這個詞，由形和態兩個字組成。形指形象，是空間尺度概念；態指發生著什么。形態，作為中心詞，被很多不同層次門類的學科應用著。如：音樂形態學等。

音樂形態學，指根據音樂的形態即具體音樂作品的樣式、結構、邏輯等來研究音樂的形式與內容諸關系的學科。這門學科研究的范圍除曲式外，擴大到涉及音樂語言的各個方面。

構成旋律最主要的、最基本的要素是：音調和節奏。旋律的音調以音線高低形態存在，我們且認為是“形”——空間的；旋律的節奏以音點長短組合形態存在，我們且認為是“態”——時間的。以此來表述音樂形態是：“空間”和“時間”的藝術，二者是組成旋律不可缺失的，同時又是相依相存的。

1.音調形態

黎族民歌中的旋律線條以平線（同音反復）、弧線（小三度以內的上下級進和小跳）和下斜線條居多，六度以上的“吶喊式”的大跳基本不用。體現出黎族人民崇尚旋律的線性美，追求平穩、諧和的審美觀，同時特別講究曲調的韻味。黎族民歌中以五聲音階為主，少量的六聲音階。歌中的調性擴展不多見，調式以徴、宮調式居多，商、羽調式較少。特別是徴調式采用的最多。曲調平穩圓滑、親切平和、樸實簡練。唱詞的自然節律是一字一音或一字二音，為了形成聲腔的夸張，也采用一字多音處理。另外，民歌曲調中出現的倚音形態、波音形態和滑音形態的裝飾，對民歌的潤腔起到重要作用。（參見前例《海南是個好地方》）

2.節奏形態

黎族民歌節奏形態以均分型、長短型和附點型居多，較少切分和弱起型。同時，民歌中稀疏點節奏組合多于緊湊點組合；簡單點節奏組合有多于復雜的節奏組合。體現出黎族民歌慢條斯理平和的吟唱特點，特別是在傳統的、古老的“唱調”中尤為突出。我們中華民族崇尚平和、安穩、含蓄、委婉的旋律美，而頂格樂句最能表現這些情感的樂句形態。所以黎族民歌中頂格形態占大多數。

3.結構形態

黎族民歌結構一般較短小，精致，以單句體（謠曲體）的變化重復的形態，平行式、對稱式呼應句的雙句體形態，重復型四句體形態的結構比較多。這是黎族民歌結構的主要形態，樂句之間講究對稱對仗、勻稱均衡，樂段多方整性形態：

（1）起承轉合四句體：起承轉合勢我國古詩詞結合的方法，通過起始、承接、轉折、合攏的四個環節，使旋律表現出統一——對比——統一的功能。二、四句相同。

（2）上下呼應關系的四句體形態：上問不穩定，下答穩定。

a.上下上下的四句體形態。

b.上上、下下的四句體形態。

c.三上一下的四句體形態

d.一上三下的四句體形態

（3）平敘式四句體形態：四樂句平鋪直敘引申、延伸、發展主題音調。

（4）平行式四句體形態：一、三句相同。

（5）派生式四句體形態：四個樂句沒有明顯的重復或對比，樂句的首尾往往形成“魚咬尾”、“連環扣”和“雞生蛋”的承遞關系。抑或樂句之間存在諸多的內在聯系。

（6）并列（置）型四句體形態：在句式形態方面，起音為頂格、收音長格的形態為主。這是由于我們民族崇尚平和、安穩、含蓄、委婉的旋律美，而頂格起長格收的樂句最能表現這些情感的樂句形態。

4.黎族的“唱調”的多樣化

在長期的流傳過程中，經民歌手的發揮和創造，使曲調形態的變化多種多樣、豐富多彩。唱調的流行區域就比較廣泛，幾乎所有黎族居住地區都有傳唱。黎族有流動移居的習俗，民間歌手相互交流往往出現一個唱調在許多地方都有流行的情況，如：“羅尼調”、“四親調”、“喂格啰調”“搖仔調”等唱調就流行于整個黎族區域。民歌唱調中存在著同曲調不同歌詞的“一曲多用”現象。說明民歌在流傳的過程中，曲調是相對穩定的，民歌手（民間藝術家）往往根據已有的曲調填寫時新的歌詞，以達到方便流傳的目的。如《四親調》（見例14）在黎族不同地區就存在大致相同或相異的唱調，但其風格、基本曲調都保持相對一致。如下例就是采用傳統的“誒勒調”填寫的時政新民歌。

5.黎族“唱調”的“串調”

在黎族新民歌中，根據情感、內容變化而靈活地將幾個不同的“唱調”進行“串調”聯唱。如“羅尼調”和“喂加羅調”連串，“羅尼調”與“四親調”連套等。

6.黎族“唱調”的主題和情緒

黎族民歌中不同的唱調往往表達相對固定的主題和情緒。比如“喂格啰調”、“少中娃調”和“滾龍調”唱調的旋律多見于表達歡快、活潑的情緒；“四親調”和“羅尼調”的旋律多見于山歌、高亢風格的歌曲；“誒誒調”、“搖仔調”和“誒勒調”唱調的旋律多用于表現抒情、舒緩情緒的歌曲。

下面是兩首相同的歌詞，不同曲調的“四親調”民歌：

例13《哥吃檳榔妹送灰》這首具有山歌風的“四親調”，曲式結構形態為上下句重復型四句體，或者也可以看成是重復式的二句體結構。如果這樣，第二大句和第一大句就是“同頭合尾換中”的關系，五聲徴調式，句尾均以“252-”的襯腔給予語氣式的補充終止。歌詞每句七字齊言句式，兩段。第一段由男唱出“我想干嘛”，第二段由女唱出“給你干嘛”，歌詞對仗，合轍押韻。節奏松緊有致，曲調曲折委婉，上半句在高音區飄然，下半句在中低音區回蕩，曲頭的“喂四親喂”呼喊式的襯腔音調，具有引子開腔的作用，曲腰的襯詞“喂嘞”具有補充歌詞節奏的作用，而曲尾補充“愛啰哎”的襯腔音調，具有穩定終止加強語氣的作用，其音調通過主與下屬音的折返后結束在屬音“商”，給人有言猶未盡之感。歌中“又無火”和“無乜配”的疑問似的音調以及休止符的運用，極為巧妙。用迭奏的手法前句落在主音的下鄰音“1”；后句落音在主音的上鄰音“3”，這些不穩定音的采用，加強了曲調發展的動力，增添了音樂的情趣，音樂表情十分豐富，可謂是一首優秀的黎族愛情題材的民歌，值得研究和傳唱。

例14《哥想交友妹做媒》與《哥吃檳榔妹送灰》音調骨干音相同，曲調風格相同，結構相同，歌詞相同。例14在整體上更加精致、短小。

7.黎族民歌結尾音型

黎族民歌在徴調式的歌曲中樂句的結尾以“5655-”的音型為多。開始音不管從何正音開啟，總會結束于此音型，在徴調式歌曲中普遍采用。在其他唱調或調式的結尾也有出現。從其本身來看是終止在主音“5”（sol）之后到上鄰音“6”（la）再下行到“5-”。黎族民歌的結尾“5655-”斜線下行的音調普遍存在的現象，是否體現了舊時黎族同胞的壓抑的嘆息呢。

8.黎族民歌的襯詞

黎族民歌中的襯詞是大量存在的，由于襯詞有利于情感的表達，有利于字位的緊湊和歌詞的補充，有利于民族風格的形成。所以，各種形態的襯字豐富多彩，可以說“無襯不成歌”。襯詞的類型也是千姿百態。如語氣組合的襯詞：“哎嗨喲”、“哎啰”、“誒勒”，常見到一些稱謂的襯詞“阿哥”、“阿妹”“小妹妹呀”以及具有地域特點以及民族特點的襯詞。這些襯詞一般不是依附性質，而是形成獨立結構形態，有的出現民歌的開始，有的出現在民歌尾部，有的穿插在民歌的中間，這些襯字、襯腔成為黎族民歌結構中的有機成分。

（1）首襯形態：如“四親調”、“誒勒調”“滾龍調”等。

（2）尾襯形態：如“喂格羅調”、“勒地調”等。

（3）間襯形態：如“羅尼調”“誒誒調”等。

[參 考 文 獻]

[1]符桂花.黎族傳統民歌三千首[G].海口：海南出版社，2008.

[2]符策超.中國民間歌曲·海南卷[G].北京：中國ISBN中心出版，2002.

[3]王學萍.中國黎族[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