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現代文學研究的日臻完備,尤其是近年來對淪陷區文學的不斷挖掘和梳理,沈啟無對于現代文學研究者們來說,已不再是一個陌生的存在。但目前,沈啟無在新詩創作卻少有人問津。其實沈啟無在新詩創作方面一直非常投入,1944年出版詩集《水邊》(與廢名合著),1945年又出版詩集《思念集》。雖然他的創作數量不算多,但他的詩歌風格及詩歌美學追求上卻相當明確,最明顯的莫過于他對晦澀詩風的追求,他說:“文取易曉而難為,詩仍取晦澀。此意甚美,不佞殊同感。中國詩文正有許多以晦澀取勝者”[1]。不過沈啟無筆下的晦澀卻與其他詩人不同,呈現出一種“晦而不澀”的質感,這主要與沈啟無所借鑒的詩學資源、詩歌語言的散文化以及詩思建構方式的特殊性有關。
首先,從詩學資源的借鑒來看,與早期象征派詩人不同,沈啟無詩歌中的晦澀美學并不是從西方現代主義詩歌中直接借鑒而來,而是從中國古典文學的回眸中發現的現代因素,是古典與現代的調和,所以具有一種含蓄的意境美;其次,在詩歌語言上,他繼承了廢名提出的“自由詩”詩學觀念,以文為詩,用散文化的文字來搭建自己的詩歌廟宇,所以與象征派詩人們使用文言或歐化句法所造成的艱澀截然相反,使他的詩歌在追求晦澀的同時具有難得的清新之感;再次,受廢名詩學觀念的影響,沈啟無在詩歌創作中始終都保持著對“詩的內容”的不懈追求,但在詩思建構方面,他并沒有像象征派和廢名那樣故意抽去詩思的中介環節,而是相對保持了詩歌思維的完整性,從而并沒有使詩歌中的晦澀與闡釋完全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