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首詩讀了好幾遍,直到有點麻木。我向來重視讀詩的最初印象,以及那種直覺。可是直覺一寫出來,往往就不是直覺了。
琬琦的《晾衣服》是這三首詩里最感性的,看上去也是最自然的。它從日常視角切入,截取一個最容易被忽視的情景,慢慢寫來,別有一番清新的詩意。這首詩體現了一個女人的本能和特長,不宏大,不虛張,憑著幾件晾起來的衣服,讓一種家庭生活飄展開來,露出獨自的幸福。她寫得波瀾不驚,語言的控制力以及語義的轉形能力,都很好。在事物的呈現中,在物與物中間,散著某種輕靈的水汽。這水汽就是詩意,是詩的揮發性能——它不需要刻意去說,很自然就出來了。
可是,詩的最后,詩人還是忍不住刻意了一下,“這支參差的隊伍是我全部的愛/是我全部的牽掛。”這句話本來是不必說的,一說出來,那種神秘感就被破壞了。而且,緊接的“但是”,也是不必說的,因為轉折的語氣太重。詩中如能一直保持那種隱忍的平淡,無疑會更好。
邰筐的《從一個漢字開始》,看上去就像是他從事寫作的一份“投名狀”。作者有那樣的豪情和宏愿,要在漢字里“打開一冊江山”、要做“漢字忠實的奴仆”、“被漢語加冕的人”,這是在詩人作品中比較少見的關于漢語本體觀的流露,并且以詩的方式寫出來。寫出來,有歷史感,有縱深的想象。詩的開頭幾句很好,憑空起勢,一下子打開境界。可緊接著,詩人在構思方面陷入某種困難,或者落入某種俗套,順勢就寫漢字的歷史了,結果是對歷史的描述沒有化開,意象堆疊,詞語堆疊,讀起來也不清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