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直以來,我都將劉易斯·卡羅爾的《艾麗絲漫游奇境記》當(dāng)作一首詩來讀,這樣一來,整本書的身體都會縮小至一粒豌豆,語言開始回收,像一只母雞突然縮回到雞蛋里去,這看似荒誕,其實無比的真實,原因之一是,在一個充滿幻境的空間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合理的、逼真的,甚至是圣潔的。兒童的繆斯用自己的遮羞布蓋住的部分,恰恰成了語言的純凈之地,這在約翰-霍蘭德的評論《胡話之詩: 卡羅爾的探險傳奇》中稱之為“某種性欲反常”。童詩,在這里,我更愿意呼喊它是語言的兒童、詩歌的嬰兒。然而,我們往往忽略的一個事實是,童詩所承載的時代的負(fù)荷一直都是隱蔽的、野蠻的、怪誕的。童詩從語言的礦石中不僅提煉出黃金,還有水、復(fù)活的化石以及星星的圖案,從而在語言的強力和純度上具有更多的可能。沒有人能脫離自己的幼年,一如沒有人能從自己的夢中“往外跳傘”,但童詩的發(fā)音裝置就是為此而歌唱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更愿意相信童詩打造的幻境中的那種真實,一種想象力不斷拓延的真實。
誠然,童詩好像是為了兒童的發(fā)音而創(chuàng)造出來的,“感謝我們賴以生存的人心”,華茲華斯這句詩像是某種寓言,其功效導(dǎo)致一種必然的宿命——“感謝我們賴以生存的童心。”童心與語言的組合存在于自然的光束中,這束光的源頭不是童年,而是母體,一種看似混沌無法辨析的神秘之地,“童年,看上去像是一個深淵”,(奧登《蘭波》)對詩人而言尤其如此,我們必須重新開始,不停刷新童年帶個我們的恥辱與貧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