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斯是盡職的門神,清晨開啟,陽光朗照,晚上關閉,夜如澄湖。后來,雅努斯管轄所有大小門戶乃至過道,掌管一切開端和終結,由此它長著兩幅面孔,一張環視過往,一張神往未來。突然,雅努斯憂傷起來,因為它只在時間的節點出現,卻進入不了時間……
“我信這世界終將敞開,如最初的一日?!睍r間的縫隙,未來的窄門,拘厄于世界川流之逼仄的靈魂,憑信陽光之芒突圍,渴仰著天堂之門的開啟。世界依然黯淡,沐浴于陽光之下的黯淡,家園依然輝煌,漂升于暗淵之上的輝煌,帶著太陽烙印記憶的洄游之旅,悲愴而又虛無。于彌留之際蒞臨的救恩,言說著塵世的凋敝,也言說著拯救吊詭的喑啞。時間的綻開與收束,神秘而突兀,有如天啟,然而沒有綿延,也沒有繁衍。雅努斯站在那里,轉動著門樞,轉換著兩副面孔,雅努斯只是一個門神,它和門融為一體。
《院子里的小野花》已經開敗了,低垂的花瓣如經歷與母親吵嘴之后垂淚的孩子。傲嬌的孩子(抑或花兒)肆意揮霍著青春,并以為可以繼續肆意下去,然而死亡老練地蘊藏于花兒(抑或孩子)的怒放中,并給予突然襲擊。孩子(抑或花兒)在眼淚中洞悉和體驗著雅努斯的悖謬,突感著花兒一樣的青春——抑或或青春一樣的花兒——之不可依恃,只好在青春的傷逝中領受、反思著命運,尋找新的依存。向死而生,誠如海德格爾所言,面對死亡之懸臨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面對只有一次的生存,剝落所有的虛驕、沉湎,脫卻日常世界的羈絆,圍繞虛靈自身自由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