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在一所學校教書,生活簡單,只有黑板、粉筆、學生。那幾年,我每天早早地和衣而臥,用生物鐘控制自己在半夜醒來,在臺燈下,在備課本上,創作詩歌。幾乎每天都寫,沒有詩就覺得那一天沒有完成什么。那時的公開刊物很少,要搜尋到一些雜志的地址都得托四面八方的朋友,哪怕是一家小報,只要變成鉛字便無比快樂。因為發表不容易,所以備加珍惜。每當將八分錢的郵票貼上,就放飛了一種期待。那時不興走關系,不認識一位編輯,編輯對有潛質的作者的退稿信,文學青年都奉若珍寶的。
每到暑假,一臉絡腮胡的我便獨自出行,幾十元錢可以走幾個省,露天廣場睡過,地下旅館睡過,各地詩友的長沙發上睡過。沒有感覺到那是一種苦,反而覺得特別的快樂,從未見過面的詩友,只要報上名,對方知道你的名字,便如老友了,一碟花生米,幾瓶啤酒,海侃詩歌到半夜,當地的詩歌愛好者會越聚越多,那時除了詩,沒有別的,純。因此我慶幸我寫詩的時候是中國當代詩歌最繁榮的時候。
1992年7月,我赴四川瀘州去領詩歌獎,在《星星》詩刊舉辦的全國“瀘州老窖杯”詩賽中,我以一首《祥林嫂》奪得一等獎,應該說是很幸運的,因為參賽的人上萬,從后來獲獎名單來看,全國當時最走紅的青年詩人基本上參賽了。
去瀘州真不容易,我先是從湖南桃源縣城坐車到了漆河鎮,然后轉車到了慈利縣,百多里地,要花上一天時間。在慈利坐火車去懷化,因為火車趟次少,候車時我在長條椅上睡下,草帽蓋著臉。……